「可能会不想出来。」沈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它极少流露的担忧,「那里面是她等了十九年的地方。是你五岁之前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你进去之后,可能会想永远留在那儿。」
沈岩沉默着。
「如果你留在那儿,」沈念继续说,「你就回不来了。外面的世界,那些‘脏东西’,那些‘弹片’,那些需要你面对的东西——你会把它们都忘了。」
“我知道。”沈岩说。
「那你还想进去?」
沈岩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我想见她。”他说,“哪怕只能见一面。哪怕见了之后就不想出来。我也想见她。”
监测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沈念的指示灯,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三下。
「那就去吧。」它说,「我替你守着。你进去多久,我守多久。」
沈岩站起身,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那淡金色的阳光。
然后他走回椅子前,坐下,闭上眼睛。
“沈念,”他说,“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沈念打断他,「那扇门是她留给你的,不是困住你的。她等了十九年,不是为了让你留在里面。是为了让你知道,她一直在。」
沈岩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两枚石头,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缓缓沉入那片他已经四个月没有主动进入过的深渊。
沈岩睁开眼睛。
不对。他没有睁开眼睛。他的身体还在监测室的椅子上,但他的意识,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黑暗是能看见“没有光”。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那两枚石头。在这里,它们不再是物理的存在,而是两团极其微弱的光——右手温润的白光,左手虚无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有一扇门。
很小,只比他的身高高一点。很旧,木质的门框上刻着模糊的花纹。门扉紧闭,但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淡金色的光。
那就是母亲留给他的门。
他走过去,站在门前。
门没有锁。他知道。它一直在等,等他来推。
但他没有立刻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淡金色的光,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不知道见了面之后该说什么。
但他知道,他等了十九年。
她也等了十九年。
不能再等了。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
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墙壁是淡黄色的,窗帘是碎花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一个相框。
沈岩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他认得这个房间。
这是他五岁之前的家。是他在母亲去世之后再也没能回去过的地方。
他走进去,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温暖得让他想哭。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对着镜头笑。女人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婴儿在她怀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那是他和他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