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远,挖开那个光的地方。”
“什么?”
“挖开它。用手,用任何你能找到的工具。把那光的东西挖出来。”
“可是……”沈远的声音犹豫,“我叔说,那些东西,我看不见……”
“你不需要看见它。”魏工说,“它需要被你看见。”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沈远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老黄,让开点。”
沈远蹲在那个被挖开过的坑边,手里握着一把从摩托车工具箱里翻出来的螺丝刀。
那点光还在亮。很弱,但很稳定,从坑底更深处透上来。他看不清光的是什么东西——他叔说得对,他“看不见那些东西”——但他能看见那层光。那层光包裹着某个他无法定义的存在。
他开始挖。
泥土比上次挖开的地方松软得多,像是经常被翻动过。螺丝刀插进去,轻轻一撬,就能带出一大块土。
他不知道挖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老黄蹲在一旁,一声不吭,只是盯着那个坑,耳朵竖得笔直。
突然,螺丝刀的尖端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是某种更软、更有弹性的东西。
沈远停下手,用手电照了照。
那是一块油布。和上次那枚石头包裹的油布一模一样,但更大,更旧,边缘已经开始腐烂。
他把周围的土清开,握住油布的一角,轻轻往外拉。
油布被拉出来的那一刻,那层光突然熄灭了。
不是消失,是缩回了油布里包裹的那件东西里。
沈远把油布放在地上,一层一层剥开。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很旧,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磨损,纸张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枚已经褪色的贴纸——贴纸上画着一棵槐树。
沈远没有翻开它。
他只是捧着它,蹲在那个被挖开的坑边,看着那棵守村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老黄走过来,用鼻子嗅了嗅那本笔记本,然后抬起头,冲着沈家坳的方向,长长地叫了一声。
三个小时后,那本笔记本被送到规则中心。
沈远没有来。他说他要回去守着那间瓦房,守着那条土路,等着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归人。他只是把笔记本交给赶来接应的外勤人员,然后骑着摩托车,带着老黄,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
现在,那本笔记本放在监测室的桌上。
林婉、周博士、魏工围在桌边,谁都没有去碰它。
「宿主。」k-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上一次稳定了一些,但仍极其微弱,「本系统仍在压制‘弹片’。无法长时间连接。但本系统必须提醒那本笔记本上,附着了极其微弱的、与‘门内’同源的规则特征。是沈岩母亲的。”
“她留下的?”魏工问。
「是的。这是她留给……十九年后那个‘被看见’的人的。不是沈岩。是沈远。」
魏工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纸张黄,但字迹依然清晰。蓝色圆珠笔,工整的楷书,日期写在右上角
**1997年5月19日**
沈岩一周岁生日。
**“小岩今天会走路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要我抱。我抱起他的时候,他在我耳边叫了一声‘妈妈’。很轻,但我听见了。我抱着他,哭了很久。他爸爸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不知道还能抱他多久。”**
魏工翻到第二页。
**1997年8月**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最多两年。我没有告诉他爸爸。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事。我一个人扛着就好。”**
第三页。
**1997年12月**
**“我开始写这本笔记。不是日记,是……留给小岩的话。我不知道他能看懂的时候我还在不在。但我想让他知道,他妈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他这个儿子。”**
第四页。
**1998年3月**
**“我现了一件事。我能看见那些东西。不是幻觉,是真的能看见。那些‘脏东西’在医院走廊里飘来飘去,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我。我不怕它们。它们怕我。”**
第五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