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悬浮星图运转的微弱嗡鸣。
许久,使徒轻轻鼓掌:“精彩。沈尚书果然不愧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头脑之一。不错,你猜对了一部分。但我们并非‘不敢’,只是‘不愿’承担不必要的风险。至于交易……”
他也站起身,与沈敬对视:“即便如你所言,这交易对你依然有利。你可以拯救天津卫,可以阻止郑芝龙,可以保全大明。而你付出的,只是一些自由,和一些……技术上的‘合作’。这难道不是双赢?”
“双赢?”沈敬笑了,那是充满嘲讽的笑,“让我猜猜,所谓的‘技术指导’,是不是要在蒸汽轮机里植入某种‘控制器’?或者,在大明推广的‘新技术’里,埋下某种‘后门’?等大明习惯了你们的‘恩赐’,依赖上你们的‘指导’,你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彻底掌控这个文明。到时候,我们就不再是‘样本’,而是……‘傀儡’。”
使徒沉默了。他那双星河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看来,谈判破裂了。”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无波,“那么,就让我们继续观察吧。金面,通知天津卫外的‘鲲鹏级’,炮击时间……提前到寅时正(凌晨四点)。银面,启动‘嘉靖分部’的防御协议,给那些访客一点……小小的‘款待’。”
“至于你们,”他看向沈敬和汪直等人,“就在观星台,好好看着。看你们想保护的一切,如何一点一点,走向毁灭。”
大厅墙壁上的透明区域骤然扩大,形成环绕式的巨大屏幕。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画面:天津卫的港口、龙江船厂、南京城墙、甚至沈敬府邸的后院……
而正中央最大的画面,是三艘“鲲鹏级”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指向海岸线上依稀可见的民居轮廓。
倒计时,开始了。
二、夜探宝船·永乐的秘辛(永乐三年)
子时,月隐星稀。
俞咨皋带着三名最精锐的夜不收,借着夜色和潮声的掩护,泅水靠近郑和宝船队的旗舰。那艘巨舰如同一座海上宫殿,即便在黑暗中,轮廓也巍峨得令人窒息。船体比他们最大的战船还要大上三倍,船舷高耸,桐油和木材的气味混合着海风扑面而来。
他们没有从船舷攀爬——那太容易暴露。俞咨皋的目标是船尾的舵楼下方。根据他对这个时代海船的了解,那里通常有专供桨手上下的通道,而且靠近船体的排水口,相对隐蔽。
果然,在船尾吃水线附近,他们找到了一个半掩在水下的格栅口。格栅是硬木所制,用铜钉固定,但经过长期海水侵蚀,边缘已经腐朽。一名夜不收用浸了油的锯条,花了半刻钟,悄无声息地锯断了三根木条,弄出一个可供人钻入的缺口。
里面是狭小的桨手舱,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排整齐的长桨固定在架子上,随着船体微微晃动。空气闷热,弥漫着汗味和霉味。
俞咨皋打了个手势,四人顺着舱内通道向上摸索。宝船的结构复杂得乎想象,通道纵横,舱室密布。他们凭借经验,大致判断出指挥舱室和存放重要物品的舱室应该在船体中上层。
一路出奇地顺利。偶尔遇到巡夜的水手,他们便提前躲入阴影或空舱。这些水手虽然纪律严明,但显然不认为会有人能潜入这深海之中的巨舰。
直到他们来到一道厚重的木门前。
这道门与其他舱门不同,用的是整块的铁力木,门板包着铜皮,门缝严密。门上方挂着一盏长明油灯,灯下悬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机要库”。
就是这里了。海图、航海日志、乃至可能存在的秘密文件,应该都在里面。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一名夜不收取出特制的薄钢片,从门缝中探入,小心地拨动门闩。就在门闩即将被拨开时——
“吱呀”一声,门竟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内,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正是白天那个王太监!
王太监显然也没料到门外有人,愣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看清俞咨皋等人的瞬间,左手已经探入怀中!
俞咨皋比他更快!独眼中寒光一闪,欺身而上,右手如铁钳般扣住王太监的手腕,左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整个人拖入舱内!三名夜不收紧随而入,反手关上舱门。
“王公公,得罪了。”俞咨皋松开捂嘴的手,但扣住手腕的力道未减,“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借海图一观。”
王太监被制住,却不惊不乱,只是冷冷地看着俞咨皋:“尔等果然不是寻常海商。说,到底是谁派来的?汉王?还是……北边?”
汉王?北边?
俞咨皋心中一动。白天亮出玉佩时,王太监的反应就有些异常。此刻他又提到汉王和“北边”(指蒙古?),看来这枚玉佩牵扯的,比他想的还要深。
“我们不是任何人派来的。”俞咨皋决定冒一次险,“我们来自……将来。”
王太监瞳孔猛地收缩:“将来?”
“对。二百年后的将来。”俞咨皋紧盯着他的眼睛,“大明江山危在旦夕,海上有铁甲巨舰炮击国门,朝中有奸佞勾结外敌。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一个地方——一个隐藏在深海之下,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堡垒’。只有摧毁它,才能改变未来的厄运。”
他说的半真半假,但语气中的急迫和凝重不似作伪。
王太监沉默了许久,目光在俞咨皋脸上来回审视。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咱家吧。你们若真有歹意,刚才就可以杀了咱家。”
俞咨皋犹豫一下,松开了手。三名夜不收依然保持戒备。
王太监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舱内一张桌案旁,点亮了更多的灯。灯光照亮了舱室——这里果然是机要库,四周的架子上堆满了卷轴、簿册,墙上挂着大幅的海图。
“你们说的‘深海堡垒’,咱家……可能知道。”王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郑公公第一次下西洋前,曾秘密奉旨探查渤海深海。那时就现了一些……怪事。”
他取下一卷厚厚的航海日志,翻到某一页,指给俞咨皋看。那是一页手绘的草图,画着深海的地形,其中一处海沟被特别标注,旁边用小字写着:“此处有异物,大如山峰,隐有光,鱼虾不近。疑为前朝沉城,然形制诡谲,非中华样式。观测三日,未见人迹,然时闻金铁交击之声自深处传来。”
“这是郑公公亲笔所记。”王太监道,“后来,陛下密令,此事不得外传,所有相关记录封存。但郑公公一直暗中关注,第二次下西洋前,还专门派人潜下去探查过。探子回报,那‘异物’表面光滑如镜,似铁非铁,且……会动。”
“会动?”俞咨皋心跳加。这描述太像“归墟”分部了!
“对。极缓慢地移动,像活物一样。探子还想靠近细看,结果……”王太监顿了顿,“再也没上来。只留下一根断了的绳索,断口处……像是被烧熔的。”
他看向俞咨皋:“你们要找的,就是这个?”
“很可能就是。”俞咨皋急问,“具体位置在哪里?”
王太监走到墙上的大幅海图前,手指点在渤海某处:“这里,‘龙王坳’。水深过一百五十丈,暗流汹涌,寻常船只根本无法停留。你们就算知道位置,又能如何?潜下去?别说人,就是铁球,也得被水压压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