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拿着一架黄铜望远镜——镜筒上刻着螺旋星图,镜片在月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晕。这不是这个时代的工艺能造出的东西。
望远镜对准的方向,是皇城。
更确切地说,是皇城西北角的英华殿——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
英华殿的窗户还亮着灯。透过窗纸,可以隐约看到两个人影正在密谈。一个是曹化淳,另一个身形瘦高,穿着四品文官补服。
“户部右侍郎,周延儒……”白面低声自语,“果然是你。”
他调整焦距,看清了周延儒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牌面刻着与“影刃”标记相似的螺旋图案,但中心多了一把匕。
“‘刃使’信物。”白面冷笑,“曹化淳啊曹化淳,你查了这么久的内奸,就在你眼皮底下。”
他继续观察。周延儒似乎在汇报什么,曹化淳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最后,周延儒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上。
曹化淳看完信,脸色大变,猛地站起,在殿内来回踱步。许久,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然后将信纸装入一个黑色信筒。
白面看到,曹化淳在信筒上盖了一个特殊的火漆印——那是东厂最高级别的“血鹰印”,只有涉及谋逆大案时才会使用。
“要动手了么……”白面收起望远镜。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停住。塔顶另一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白衣,脸上戴着同样的纯白面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面具眉心处,有一个淡金色的螺旋印记。
“师兄,”新来的白面开口,声音年轻许多,“你越界了。”
“是你越界了,七号。”白面——现在可以叫他“三号”——平静地说,“‘修正派’和‘激进派’有过约定,不干涉对方在时间线内的行动。”
“但你现在在帮明廷。”七号向前一步,“你把星盘仿品给了沈敬,还泄露了‘鲲鹏级’袭击天津卫的情报。这已经出了‘修正’的范畴。”
“如果我不说,天津卫会死三万人,京城会陷入恐慌,崇祯会在压力下向辽东调兵,导致山海关空虚。”三号转身面对他,“这会让建虏提前五年入关——你们‘激进派’想要这样的结果?”
七号沉默片刻:“历史自有其韧性。建虏入关是必然,大明灭亡是注定。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加这个过程,减少整体的痛苦。”
“减少痛苦?”三号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怒意,“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大屠杀……你管这叫‘减少痛苦’?你们激进派所谓的‘文明重塑’,不过是把一种暴力换成另一种暴力!”
“那也比你这种徒劳的挣扎好!”七号也激动起来,“你以为帮明廷造几艘破船,就能改变历史?师兄,你我在‘归墟’受训二十年,看过多少时间线?哪一条时间线里,大明能撑过1644年?”
“至少有一条!”三号斩钉截铁,“张岳死前,我偷偷看过他的‘因果仪’读数。在他介入后,大明在1644年灭亡的概率从99。7%降到了87。3%。十二个百分点的变化!这说明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然后呢?他还是死了!他付出生命的代价,只换来十二个百分点!值得吗?”
“值得。”三号一字一句,“因为每一个百分点背后,都是十万、百万条人命。因为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两人对峙,夜风吹起他们的白衣。
许久,七号叹了口气:“师兄,你知道为什么‘使徒’大人派我来吗?不是来抓你,是来劝你。只要你回去,之前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修正派’虽然人少,但‘使徒’大人欣赏你的才华……”
“然后让我像你们一样,坐在时间线之外,冷眼看着亿万生灵涂炭?”三号摇头,“我做不到。”
“那你就只能成为敌人了。”七号的声音冷下来,“‘使徒’大人有令,如果你执迷不悟……格杀勿论。”
他从腰间抽出一件武器——那是一个银色的圆筒,一端有晶体透镜。
“相位枪……”三号笑了,“连这个都带来了。看来‘激进派’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清除异己了。”
“最后的机会,师兄。”
三号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抬手!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扩散,塔顶的空气瞬间扭曲!
七号脸色一变,立刻扣动相位枪的扳机!一道蓝色光束射出,却在距离三号三尺处诡异地偏折,击中了塔檐的琉璃瓦!
“砰!”琉璃瓦炸成齑粉!
“你改造了个人力场?!”七号惊怒交加。
“十年时间,足够我准备一些保命手段了。”三号的身影在扭曲的空气中若隐若现,“告诉‘使徒’——我会用他教我的所有东西,来阻止他的疯狂计划。”
他向后一跃,从二十四丈高的塔顶直坠而下!
七号冲到栏杆边,只见三号的白衣在空中展开,如同巨大的蝠翼,滑翔着消失在夜色中。
“启动追踪!”七号对着手腕上一个金属手环低吼,“目标三号,能量特征已标记,授权使用四级时空定位!”
手环闪烁红光,但很快变成刺眼的警示黄光:
【警告:目标已启动‘因果遮蔽’,追踪失败。误差半径:五公里。】
“该死!”七号一拳砸在栏杆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三号已经彻底斩断了与“归墟”的所有量子联系,从此在时间线的海洋中,他成了一艘没有坐标的孤舟。
也成了一个……真正的叛徒。
七号望向英华殿的方向,眼神复杂。
“师兄,你选了最艰难的路。”
他收起相位枪,纵身跃下高塔。白衣在空中几次转折,轻巧地落在报恩寺的后院墙头,随即消失在重重屋宇间。
塔顶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