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尖声道:“天津卫现有多少守军?多少火炮?”
“天津卫常备军八千,红夷大炮十二门,其余各类火炮一百三十门。”孙传庭快汇报,“但问题是——这些炮大部分布置在陆上炮台,射程不过五里。敌舰在八十里外开火,我们根本打不到!”
“水师呢?登莱水师、天津水师何在?”
“登莱水师在松江一战中损失过半,能出海的战船不足二十艘。天津水师……主要是漕运船改造的,根本没有与铁甲舰交战的能力。”
殿内陷入死寂。
八十里,这是个令人绝望的距离。这意味着敌舰可以随时炮击天津卫,甚至沿着海岸线北上,威胁大沽口、塘沽,最后……直逼京城。
“沈卿,”崇祯看向沈敬,“你的新舰,什么时候能出海?”
“最快……也要明年四月。”沈敬苦涩道,“而且只有一艘,杯水车薪。”
“那现在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朕的眼皮底下耀武扬威?”崇祯猛地站起,眼眶泛红,“祖宗二百六十年的基业,难道要毁在朕的手里?!”
“陛下息怒!”众人齐跪。
沈敬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臣有一策,或可暂缓危机。”
“说!”
“疑兵之计。”沈敬快道,“敌舰在八十里外,看不清岸上虚实。我们可以连夜调集所有能调动的船只——漕船、商船、渔船,全部装上假炮,涂上黑漆,在天津港外摆出严阵以待的阵势。同时,在沿海各处点燃烽火,营造大军云集的假象。”
“这能骗多久?”
“最多十天。”沈敬坦言,“但十天时间,足够我们从辽东、宣大调集精锐火器营南下。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利用这十天,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沈敬从怀中取出星盘仿品:“找到‘归墟’,直捣黄龙。”
曹化淳急道:“沈大人!现在敌舰压境,你还要分兵远征?万一失败,京城危矣!”
“正因敌舰压境,才必须远征。”沈敬目光如炬,“‘白面’说过,‘归墟’内部有三派。如果我们能联系上‘温和派’或‘修正派’,也许能让他们从内部牵制‘激进派’。就算不能,摧毁他们的老巢,这三艘敌舰就成了无根之木,补给断绝,迟早要退。”
“太冒险了!”孙传庭也反对,“星盘仿品只能用一次,万一定位错误,或者‘归墟’的防御远预期……”
“那就一起去。”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俞咨皋大步走进来。他断臂处绑着绷带,但腰杆笔直,独眼中燃烧着火焰。
“陛下,末将愿领一支敢死船队,护送沈大人前往‘归墟’。船队不需要大,只需要快。五艘最好的飞剪船,配上最新式的开花炮和鱼雷,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归墟’,然后炸了它!”
崇祯看着这些臣子,看着他们眼中的决绝,许久,缓缓坐下。
“需要多少人?多少船?”
“三百死士,五艘快船。”沈敬道,“但需要陛下下一道密旨——远征期间,沿海各省所有资源,任我调用。”
“准。”崇祯提笔,“但沈卿,俞卿,你们要记住——你们不只是去打仗,更是去谈判。如果‘归墟’中真有愿意合作的人……大明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
“臣明白。”
“何时出?”
沈敬看向手中的星盘仿品。上面的星光正剧烈闪烁,三个分支指向中,有一个突然亮了起来。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他沉声道,“星盘显示,那晚‘归墟’的入口会最清晰。”
今天是八月初三。
只剩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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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沈敬回到府邸,开始准备远征。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一封三天前收到的密信,正静静地躺着。
信是李之藻从松江寄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龙江船厂匠人刘三,妻儿上月被泉州商人接走,现下落不明。刘三负责轮机试验,曾单独见过徐大人三次。”
而此刻,龙江船厂的试验车间里,刘工头——也就是刘三,正颤抖着将一包白色粉末,倒入正在冶炼的合金溶液中。
粉末迅溶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望着沸腾的钢水,眼中充满泪水。
“徐大人……对不起……他们抓了我的孩子……”
窗外,残阳如血。
夜幕即将降临。
而海上的风暴,已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