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沐天波打断,“所以这一局,必须赌。不仅要赌赢,而且要……赢得彻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传我密令,让云南那边准备好。一旦这边得手,立刻起兵,控制云南、贵州、广西。我们要的,不只是东南七省,而是……整个西南!”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是……这是造反啊!”
“造反?”沐天波冷笑,“太祖当年,不也是从造反起家的?现在朝廷腐败,阉党专权(指靖海台),民不聊生。我们沐家世代忠良,如今被逼到这个地步,清君侧,正朝纲,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而且……你以为只有我们在动吗?朝中那些弹劾沈敬的官员,地方上那些不满靖海台的豪强,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他难道真的信任沈敬?这一战之后,无论谁赢,大明都会大乱。到时候,就是我们沐家……崛起的机会。”
幕僚终于明白了。这不仅是海战,不仅是权力斗争,而是……改朝换代的序幕。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等等。”沐天波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我进京后,会尽量拖住陛下,让他无法及时给沈敬支援。你告诉‘夜枭’,机会只有这一次,让他……务必成功。”
“是!”
幕僚离去后,沐天波重新看向地图。他的手指,从松江,移到应天,最后停在京城的位置。
“陛下啊陛下,”他轻声自语,“您当年借着靖海台打压我们这些老臣,可曾想过今天?这一局,您押沈敬,我押‘夜枭’。咱们看看……谁笑到最后。”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而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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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烈焰锻真金:张岳的最后一搏
六月二十,松江船厂,五号舰船坞。
张岳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他坐在轮椅上,面前摊满了图纸,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颤抖。
“尚书,您休息会儿吧。”年轻的徒弟——王师傅的儿子王铁柱,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这样下去,您身体撑不住的。”
张岳摇摇头,指着图纸上一处复杂的设计:“五号舰的装甲布局有问题。按照现在的设计,重点防护区域太集中,一旦被击穿核心区,整艘船就完了。必须……重新设计。”
“可是尚书,五号舰的龙骨都已经铺设了,现在改设计……”
“那就拆了重铺!”张岳罕见地火了,“你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这是战争!船造出来,是要去拼命、去送死的!如果我们造的是个铁棺材,那还不如不造!”
王铁柱吓得不敢说话。
张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铁柱,你父亲当年怎么死的?”
“试……试验火药,炸了。”
“他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要去试?”
“因为……因为他说,如果试成了,就能造出更厉害的火炮,就能少死很多人。”
“对。”张岳声音低沉,“你父亲,还有钱师傅,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用命换来的,不是一艘漂亮的船,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不再被动挨打的机会。如果我们现在为了赶工期,造出一艘有缺陷的船,那就是……辜负了他们。”
王铁柱眼眶红了:“学生明白了。”
“去把总工们都叫来。”张岳重新拿起笔,“我们要重新设计。哪怕推迟三个月,哪怕陛下怪罪,哪怕……这一战赶不上,也要造出一艘真正能战的船。”
“是!”
很快,船厂的所有总工聚集到张岳的书房。当他们听到要重新设计时,全都愣住了。
“尚书,这不可能!工期已经这么紧了,重新设计至少要推迟半年!”
“而且材料、工匠、预算……都安排好了,现在改,损失太大了!”
张岳平静地听着,等所有人说完,才开口:“你们说的都对。重新设计,代价巨大。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扫视所有人:“如果因为我们的设计缺陷,‘镇海级’在战场上被‘鲲鹏号’轻易击沉,水手们葬身海底,靖海台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大明海疆门户洞开……那时候,你们会觉得,今天的‘代价’还大吗?”
书房里一片寂静。
“我是工部尚书,也是‘镇海级’的总设计师。”张岳继续说,“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陛下要怪罪,我顶着;朝堂要弹劾,我受着;甚至……如果这一战因为五号舰赶不上而输了,我自尽以谢天下。”
他顿了顿:“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造出一艘,真正配得上那些牺牲者的船。”
总工们面面相觑。许久,一个头花白的老工匠站起身:“尚书说得对。我老刘造了一辈子船,不能临了造出个次品。我支持重新设计。”
“我也支持!”
“干!不就是加班吗?豁出去了!”
士气重新点燃。张岳开始讲解他的新设计——分散式装甲布局、多重水密隔舱、重点部位加厚、非重点部位减重以提高航……
这一讲,就是整整一夜。
当东方泛白时,新的设计方案终于完成。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至少,方向定了。
“都去休息吧。”张岳声音沙哑,“两个时辰后,开工。”
总工们散去后,张岳独自留在书房。他推动轮椅,来到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
十年了。从健全到残疾,从冷血到有了温度,从只追求技术最优到开始思考“为什么而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