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阔第一个重重地磕下头去,声音哽咽:“王爷……末将,末将有罪!”
其余几人也纷纷叩,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沉重的叩头声。
蓝慕云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额头都磕红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你们无罪。”
他放下茶杯,声音转冷。
“有罪的,是霍烈。”
他站起身,踱步到众人面前,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以为,本王今日处置霍烈,是因为他带头闹事,顶撞了监察司?”
“错!”
“是因为监察司的案卷上,已经清清楚楚地写着,他霍烈,与旧神殿的余孽‘闻香教’有染!他私藏的神臂弩,足以在京城动一场兵变!本王若是不杀他,等监察司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你们猜猜,陪他一起掉脑袋的,会有多少人?”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众将的头顶浇下,让他们瞬间遍体生寒。
他们这才明白,王爷不是在立威,他是在……救他们!
他用霍烈一个人的脑袋,掩盖了一场足以将整个功臣集团连根拔起的惊天大案!
“本王可以容忍你们贪财,可以容忍你们跋扈,但本王绝不容忍,有人背着我,跟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勾勾搭搭!”
蓝慕云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本王知道,你们都是干净的。所以,霍烈必须死。他的死,是给监察司一个交代,更是为了保全你们所有人!”
“从今天起,本王给你们划下一条红线。”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
“功劳,本王记在心里;富贵,本王绝不吝啬。孟阔,明日起,你接替霍烈,执掌京畿兵马。赵雍,西大营的军务,本王也交给你。”
他将一个个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职位,轻描淡写地分下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谁敢再碰监察司正在查的案子,谁敢再去试探本王的底线,休怪本王,不念今日的旧情!”
打一棒,给一颗甜枣。
不,他这是打了一棒,直接给了一座金山!
孟阔、赵雍等人,从最初的赴死之心,到中途的愧疚,再到后来的惊惧,最后,只剩下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摄政王手段的无尽敬畏。
他们再次叩,这一次,却是自内心的高呼:“我等,誓死效忠王爷!”
孟阔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后怕而微微颤抖。他想起了霍烈,那个和他一样,曾以为功劳簿就是免死金牌的兄弟。但现在他明白了,他们和霍烈不一样。他们只是贪婪,想多占些田地,多捞些油水。而霍烈,是真的蠢,蠢到去碰王爷的逆鳞,去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勾结。王爷杀霍烈,是杀鸡儆猴,更是划清界限。而自己……自己就是那只被吓破了胆,从此只会拼命摇尾乞食的猴子。这所谓的京畿兵马大权,不是赏赐,是更粗的一根狗链。但他心甘情愿地戴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兵变危机,就在这间小小的书房内,被蓝慕云用一杯茶,几句旧事,一场精心编织的“真相”,化解于无形。
当孟阔等人感恩戴德地走出王府时,他们不知道,在街角对面的驿馆二楼,一双火热而锐利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拓跋燕静静地站在窗边,手中那杯盛满了草原烈酒的青铜杯,在她白皙的指间被缓缓捏紧。
“咔嚓……”
一声轻响,坚硬的青铜杯,竟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凹痕。辛辣的酒液顺着她的指缝溢出,滴落在地板上,她却恍若未觉。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阴影中的下属,下达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传令下去,让苍狼部的勇士们收起玩闹的心思。真正的猎杀,现在才要开始。”
她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如同孤狼锁定猎物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灼热的占有欲。这个中原的王,她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