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向任何人行礼,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抬起头,迎上了蓝慕云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感激,没有激动,只有一片冰封湖面般的平静与锐利。
“王爷的提议,臣,可以接。”
她的声音,清脆而冷冽,像冰块撞击玉石。
“但是,臣有条件。”
满朝文武再次屏住了呼吸。敢在这种时候,跟摄政王讲条件?这个女人,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死活!
蓝慕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讲。”
“监察司,必先自清。”叶冰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其一,监察司衙门独立,官员任免由监察使一人决断,不受吏部节制!”
“其二,监察司用度独立,由国库直接划拨,不受户部掣肘!”
“其三,监察司行事独立,凡办案,不受王命,不听君言,只尊大乾律法!”
她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锥,直刺蓝慕云。
“监察司有权审查大乾之内,一切不法之事,上至摄政王府的账目,下至黎民百姓的冤屈!”
她一字一顿,问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
“以上三条,王爷,可敢应允?”
这一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认为蓝慕云在作秀的人脸上。
这是公开的切割,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监察司的权力,从摄政王的体系中,彻底剥离出来!
这是楚河汉界,是刀与鞘的对峙!
蓝慕云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殿下,一身孤勇,试图与他划清界限的妻子,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才是他认识的叶冰裳。这才是,他要为自己选择的,唯一的执剑人。
“准!”
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从御座旁侍卫的剑鞘中,抽出了一柄剑。
那是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剑身上刻有日月星辰,剑格处铸有山川草木。
“此乃太祖佩剑,天子之剑!”
蓝慕云手持长剑,走下丹陛,一步步来到叶冰裳面前。
“今日,本王便以摄政之名,将此剑,赐予你,赐予监察司!”
“持此剑,上可斩祸国昏君,下可斩误国佞臣!”
他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监察司所需一切,国库尽数拨给。若有抗法者,无论亲疏,无论功过,皆以此剑论处!”
他将那柄沉重的天子剑,亲手交到了叶冰裳的手中。
剑柄冰冷,一如她此刻的心。
叶冰裳握着剑,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算计,一丝虚伪。但她只看到了坦然,和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他将一把能杀死自己的刀,亲手交到了自己最大的“敌人”手中。
监察司,正式成立。
叶冰裳手持天子剑,成为了名正言顺,悬在所有新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蓝慕云,则在满朝文武或敬或畏的目光中,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丹陛。
他没有回头。
在他重新立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之侧,背对着手持天子剑的妻子和满朝文武的瞬间,无人察觉,他那一直噙着笑意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