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敢!”小皇帝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恐惧,他用力一拍扶手,声音尖利,“他这是在藐视朕!藐视朝廷!”
“陛下息怒。”昭阳公主伸出手,轻轻按住小皇帝颤抖的胳膊,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与周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皇弟,愤怒是弱者最后的武器。你要学的,是看清局势。”
太傅张居正上前一步,对着姐弟二人沉声道:“公主殿下,陛下。蓝慕云此举,以退为进,用心险恶至极。他将自己置于人伦的制高点,使得国法对其束手无策。若不严惩,朝廷颜面何存?”
“严惩?”昭阳公主凤眸微抬,淡淡反问,“太傅打算如何严惩?当京城百姓都视他为‘以身饲魔’的悲情英雄时,您的一纸罪状,是能说服百姓,还是会激起民变?”
张居正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呈上了一份文件。
“陛下,公主殿下,新任度支使秦湘,呈《北境防务特别预算案》。”
“又是他的人!”小皇帝厌恶地皱起眉头,“拿走!朕不想看!”
“皇弟,”昭阳公主却伸手接过了那份预算案,“越是不想看的,就越要看。这,是你的功课。”
她将预算案展开,与小皇帝一同观看。三位阁老也急忙凑了过来。
当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映入眼帘时,整个御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皇帝看不懂复杂的财税条目,但那“白银八百万两”、“三十万大军”、“三年军饷”的字眼,他却认得。他那张煞白的小脸上,恐惧压倒了愤怒。
三位老臣更是如遭雷击,个个手脚冰凉。
“这……这是什么意思?”小皇帝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本能地抓住了姐姐的衣袖。
昭阳公主轻轻合上报告,脸上面无表情,眼底却闪动着一丝棋手面对绝妙棋局时的复杂光芒。她看着自己惊慌失措的弟弟,一字一顿地“教导”他:
“皇弟,看懂了吗?这不是一份预算案,这是一副枷锁,一副用黄金打造的、你根本无法拒绝的枷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
“他这是在告诉你,北境三十万将士的性命,整个大乾的国门,现在,都握在他的手里。你若要他死,那这三十万将士,这整个北境,就得为他陪葬。”
“他递过来的,是一杯毒酒。你明知道里面有毒,可为了解眼前的渴,你却不得不喝。”
昭阳公主的话,比那份冰冷的报告更加残酷,也更加真实。它彻底击碎了小皇帝和三位老臣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御书房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昭阳公主再次开口,她的语气不再是教导,而是决策者的冷酷。
“摆驾吧。”
小皇帝茫然地看着她。
昭阳公主直视着他的眼睛,替他做出了那个唯一正确的、也是最屈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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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去国公府,探望‘为国操劳,以死明志’的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