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如同丧钟,敲碎了叶冰裳心中名为“法理”的最后一根支柱。
当蓝慕云满脸是血、倒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审判台的。当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监察司,那座由她亲手建立、象征着绝对法理与秩序的堡垒,如今却像一座无形的囚笼。
以往那些见到她便会肃然行礼、眼中充满敬畏的下属们,此刻,只是沉默地、远远地避开。那并非敌意,而是一种更伤人的、混杂着怜悯与疏远的目光。
她走进自己的公房,关上了门。
屋内的陈设一如往昔,墙上悬挂的“明镜高悬”牌匾,此刻看来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她是谁?是那个逼死自己丈夫的“恶妇”?还是那个被丈夫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连信仰都被一同摧毁的可怜虫?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依旧锋利,映出的影像却支离破碎。这把剑,曾是她的一切。它代表着正义,代表着她存在的意义。
可今天,当蓝慕云用自己的头颅撞向那张象征着“法”的案桌时,她的剑,连同她的道,一同被撞碎了。
“当啷”一声,长剑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出一声哀鸣。
叶冰裳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没有哭声,只有一片死寂的、被彻底击溃的绝望。
……
与此同时,国公府。
卧房内,蓝慕云斜倚在软榻上,额上缠着渗血的白布,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燕窝粥。
秦湘安静地站在一旁,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去的后怕。
“做戏而已,”蓝慕云放下碗,轻笑一声,“那一撞的角度和力道,我拿捏得比你打算盘还准。看着吓人,其实不过是皮外伤。”
秦湘递过一方温热的毛巾,低声道:“主上此计,已然功成。舆论与人心,尽在掌握。”
“还不够。”蓝慕云擦了擦嘴角,眼神里闪动着棋手收官时的冷酷,“人心善变,同情只是一时的。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彻底闭嘴,心甘情愿地咽下这口恶气,还需要一把手术刀。”
他看向秦湘,目光深邃:“我们的陛下,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秦湘心领神会,瞬间明白了蓝慕云的真正意图。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沉声道:“是北境。开春在即,冰雪消融,蛮族随时可能南下。但去年贪墨案亏空巨大,户部连抚恤金都不齐,更遑论支撑一场大战的军费。”
“所以,”蓝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不送金山银海,我们只送一份他无法拒绝的‘解药’。去吧,让陛下和诸位内阁大学士们看看,杀了本王这只‘会下金蛋的鸡’,代价是什么。”
“我懂了。”秦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那不是一份功劳簿,而是一副黄金打造的枷锁。”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年仅十岁的小皇帝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龙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穿淡紫色宫装、神情沉静的少女,正是昭阳公主。
而在他们面前,以太傅张居正为的三位内阁老臣,个个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