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将那枚断针,轻轻地放在了梳妆台上。
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卧房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质问,没有怒吼,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悲哀,有冰冷,有失望,还有一种……看透了小丑所有把戏后的疲惫。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从一个风流的纨绔,变回一个陌生的、冷酷的男人。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叶冰裳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一个能亲手将自己最珍贵的御赐披风,披在‘罪奴’的身上,为她抵御深夜的寒冷。”
“一个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她,在密室的灯下,为自己缝补衣物,享受那份红袖添香的温情。”
“一个……能毫不犹豫地,在事情败露之后,将这位‘红颜知己’一脚踹出去,送入暗无天日的大牢,当做自己完美脱身的替罪羊……”
她每说一句,蓝慕云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话,像一把又一把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将他那颗隐藏在层层假面之下的心,血淋淋地暴露在灯光之下。
叶冰裳的目光,从那件华贵的紫貂披风,移回到他那张已经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蓝慕云,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
蓝慕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卧房的。
他只记得,当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背后那道夹杂着悲哀与失望的目光,像烙铁一样,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滚烫的印记。
晚风吹过,带着深夜的凉意,让他因醉酒而有些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破防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是真的破防了。
他算计了天下,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每一个环节,却唯独算漏了叶冰裳那份属于名捕的、近乎变态的直觉和洞察力。
他以为自己是个顶级的老六,在暗中操盘一切,却没想到,自己的妻子才是那个从蛛丝马迹里就能揪出真相的“预言家”。
他站在庭院中央,抬头望着那轮残月。
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秦湘的愧疚。
秦湘是他重要的棋子,是他财富王国的基石,但也不仅仅是棋子。
那个在深夜灯下,认真为他整理文书、在他受寒时递上一杯热茶、在他疲惫时默默为他缝补披风的女子……是他这具冰冷躯壳,在这世间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情之一。
而他,亲手将这份温情送进了地狱。
为了那个所谓的“大局”。
蓝慕云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不行。
计划必须加了。
叶冰裳的觉醒,像一记警钟,让他明白,再用之前那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迟早会玩脱。他必须用更快的度,更雷霆的手段,去掀起更大的风浪,将所有人的视线,都从他身上移开。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情绪波动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冷静和漠然。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轻轻地叩了叩手指。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公子。”
冷月的声音,和这夜色一样冰冷。
“神捕司天牢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蓝慕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回公子,已经换上了我们的人。秦湘姑娘在里面,不会受半点委屈。”冷月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