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前,叶冰裳只会觉得他又在说些不着调的蠢话。
但现在,这个完美的回答,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叶冰裳没有再看他,她的目光投向清冷的月亮,声音比月光更冷。
“那个记号,我是在三年前‘江南贡品丝绸失窃案’的废弃案卷里找到的。那是一桩悬案,卷宗被封存在神捕司地底最深处的丙字号库房,连我的副手都没有权限查阅。”
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整个大乾,除了我和档案房那个半瞎的老吏,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而你,只是‘无意中’碰倒了案卷,就‘好奇’地指出了那个连我都忽略了三年的关键。”
蓝慕云的呼吸,有那么一刻,似乎停滞了。
他依然抱着她,身体的温度却没有丝毫变化,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慵懒。
但他知道,当叶冰裳说出这番话时,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陈述。
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了的事实。
空气仿佛凝固了。
演武场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许久,蓝慕云才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个耍赖的孩子,声音含糊不清:“哎呀,娘子你说得好复杂,我听不懂。可能……可能我就是运气好吧?毕竟,全京城都知道,我是‘第一福将’嘛。”
他再次用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
但这一次,叶冰裳没有再给他表演下去的机会。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争辩。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那瞬间的僵硬,那个无懈可击的回答,已经告诉了她所有答案。
她缓缓地,将手中的长剑归鞘。
“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
然后,她转过身。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视他。
她没有推开他的拥抱,反而抬头,一寸一寸地,认真地审视着自己丈夫的脸。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依旧盛着“深情”与“无辜”。
完美的面具。
但在叶冰裳的眼中,这张面具的背后,仿佛正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充满了恶意的巨大黑影,正透过那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回望着她。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恋,没有了刻骨的厌恶,甚至没有了愤怒和屈辱。
只剩下一种冰冷、警惕、而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凝视。
那是一种猎人跋涉千里,终于在丛林深处,现了一头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更危险、也更具吸引力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蓝慕云依旧笑着,他甚至还抬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叶冰裳的鼻尖。
但从妻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中,他读懂了她的意思。
——你的伪装,我看破了。
游戏,从此刻起,变得更加危险。
也……更加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