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沉睡的京城。大皇子这颗最大的绊脚石被他一脚踢开,朝堂之上群龙无,陷入内斗,正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
财富、情报、武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有序扩展。
可他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宴会之上,叶冰裳饮下那杯庆功酒时,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彻骨的冰冷。
那不是厌恶,也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一种被欺骗、被利用后,从骨子里透出的荒凉。
蓝慕云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这个女人,他名义上的妻子,他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不,更准确地说,她从未被真正掌控过。
他推开窗,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一丝莫名的烦躁。他身形一动,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三楼飘落,朝着国公府的方向掠去。
……
国公府,后院。
月华如水,洒在空旷的演武场上。
一道红色的身影在月下疾舞,剑光清冷,如同一匹被激怒的孤狼,在月夜下撕扯着空气,出阵阵尖锐的嘶鸣。
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
每一招,都带着无法化解的烦躁与杀意。
叶冰裳的额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她没有停下。她需要用这种方式,将心中的憋闷、屈辱和那股无名之火全部泄出去。
她一剑刺出,凌厉的剑气将不远处的一块半人高的练功石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她拄着剑,大口地喘息着。
可心中的那股寒意,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锦袍,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一个慵懒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夜深露重,娘子怎么还在练剑?当心着凉了。”
蓝慕云从她身后环抱过来,将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香肩上,鼻尖萦绕着她汗水与女儿香混合的独特气息。
“还在为案子的事烦心?”他像哄小猫一样,用脸颊蹭了蹭她的侧脸,“都过去了。你看,大皇子那样的坏蛋,都被你亲手绳之以法了,你可是我们大乾的大英雄,应该高兴才对。”
他的语气轻佻依旧,带着几分醉后的呢喃,仿佛真的是一个在安慰妻子的、不谙世事的纨绔丈夫。
叶冰裳的身体僵直,没有推开他。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檀香味。这本该是夫妻间最亲昵的姿态,此刻却让她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蓝慕云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忽然,她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声音平静得可怕。
“慕云,你不好奇我最后是怎么找到‘鬼面卫’那个记号的吗?”
蓝慕云抱着她的手臂,有了一瞬间的收紧。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快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叶冰裳的感官何其敏锐,她清晰地捕捉到了。
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在被拨动前那刹那的颤栗。
“嗯?什么记号?”蓝慕云的语气依旧充满了“天真”的疑惑,仿佛在努力回忆,“哦……是那个画得像鬼脸的玩意儿?我怎么会懂那个,我只知道我娘子是天下第一的神捕,火眼金睛,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嬉皮笑脸,将一切都归功于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