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正在下行,失伴随着耳膜深处传来的“啵”的一声轻响,气压的变化昭示着他们正在深入瑟塞里岛的地下深处。
四个人站在轿厢内,与昨天下午那场轻松的“体检之旅”不同,此刻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星落泉有些烦躁地交替着双腿的重心,高跟鞋鞋跟踩在金属地板上,出清脆而突兀的“哒、哒”声。
她还对生的事情没有概念,星落泉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她左侧的陆竹葵,陆竹葵正对着电梯门,一言不。
凯撒平静地搀扶着星落泉,他没有看陆竹葵,也没有看星落泉,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察觉到星落泉的目光时回以微笑。
“叮。”
电梯出一声轻柔的提示音,轿厢门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b2层到了,诸位,请。”米卡埃尔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手势。
他率先走出电梯,陆竹葵紧随其后,凯撒和星落泉跟在最后。
米卡埃尔没有带他们去昨天那个巨大的测试场地,而是在走廊中段的一扇印有凯米尔拉公司生物危害标识的玻璃门前停下。
视网膜扫描,门锁出“咔哒”一声,向内弹开。
这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分析实验室,冷白色的无影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将房间里的每一个台面照得惨白。
米卡埃尔径直走到房间尽头的一个嵌入式恒温保险柜前,他输入了一串密码,又验证了掌纹。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嘶”声,保险柜厚重的铅门缓缓打开,一股白色的低温冷气溢了出来,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米卡埃尔伸出手,从白雾中取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玻璃药瓶。
他转过身,捏着药瓶的顶端,将其举到齐眼的高度,灯光穿透了玻璃,照亮了里面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容量的透明液体。
瓶身上带有凯米尔拉的生产批号,以及一串红色的代码。
“这是凯米尔拉内部研中心的一个未公开项目。”米卡埃尔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项目代号:phaseIII,通用名是‘源流心律敏化剂’。”
陆竹葵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药瓶上,瞳孔在听到“phaseIII”这个词的瞬间猛地一缩。
“这东西原本不是用来杀人的,”米卡埃尔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药瓶,“一般用于高阶能力者的源流医学心脏负荷测试,在可控的环境下,给受试者注射极其微量的药剂,它会短暂削弱心肌的代偿能力,我们用这种方式,来检测那些强化系或爆系能力者,他们的心血管系统在极限状态下的承载上限。”
米卡埃尔将药瓶放在面前的不锈钢实验台上,玻璃与金属碰撞出一声脆响。
“无色,无味,分子结构极其稳定,可以混入任何水溶性液体,或者直接注射进胶囊内部。”
米卡埃尔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开始阐述这瓶药剂的药理。
“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它的触条件,一个正常人,在标准大气环境中服下药剂,他什么感觉都不会有,药剂会潜伏在血液里。”
他抬起眼皮,眼眸扫过在场的三人。
“但是,如果他所处环境的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到百分之一左右呢?”
星落泉的眉头拧紧,她想起了今天上午陆竹葵在中央大厅里跟她说过的话。
“一旦二氧化碳浓度升高,是完全可以闷死人的”。
“百分之一左右的二氧化碳浓度,在正常情况下,只会让人觉得空气浑浊,感到轻微的胸闷和头昏嗜睡。”米卡埃尔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对于服用了phaseIII的人来说,这微小的缺氧信号,会被放大一千倍,药物会切断心肌细胞的钙离子通道,心脏为了弥补那点感知到的‘缺氧’,会开始疯狂地收缩。”
“室颤。”陆竹葵低声吐出两个字。
“对,”米卡埃尔赞许地点了点头,“剧烈的室性心动过,随后是心室颤动,最后……心脏骤停,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人在睡梦中甚至来不及呼救,就会因为心肌撕裂而死亡。”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也是最残忍的一环。
“对于德利欧这种长期服用各种源流刺激制剂来维持高精力,心血管系统本来就已经千疮百孔的人来说,效果更加致命,而且,这种药剂在进入人体后六到八小时内就会完全代谢,即使是最顶级的毒理分析设备,也无法区分他是因为自身疾病作,还是被注射了phaseIII。”
实验室里陷入了寂静。
所有散落的拼图,在此刻,在陆竹葵的大脑里轰然咬合。
昨天下午,她在这个地下二层参观时,眼角余光曾在开放式工位区的一台亮着的屏幕上,瞥见过一行醒目的红色标题——“phaseIII”。
今天早上,2o3房间门前那股沉滞的空气。
回风口格栅边缘那道崭新的金属划痕。
麦德昨天下午出现在东翼一楼,手里拿着那件浅色外套。
科尔椅背上搭着的那件一模一样的外套。
科尔黑的眼圈,和他因为连续熬夜整理德利欧数据而极度疲惫的神态。
陆竹葵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不锈钢实验台的边缘,出极有节奏的“哒、哒”声。
“麦德根本没有靠近过德利欧的2o3房间,陆竹葵的声音异常清晰和笃定,视线锁死在桌面上的那瓶药剂上。
“第一步,”陆竹葵竖起一根手指,“昨天下午茶歇期间,大厅里人最多的时候,麦德离开了会场,他去了一楼,进入了科尔的1o3号房间。”
“等等,”星落泉忍不住插嘴,“他怎么进得去?房间门不是要刷卡的吗?”
“对普通人来说需要刷卡。”陆竹葵冷静地回答,“但米卡埃尔先生已经审批过德利欧的死亡,所以我觉得这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