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有人在焊接什么东西,焊花在半空中炸开又熄灭。
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兄弟,一个在呆,另一个在用改造过的金属手指往墙上刻字。
然后仓库的门就飞了进来。
完完整整地从门框上踹了下来,带着铰链和半截门框,嵌进了对面墙壁里。
混凝土碎屑扬起来,灰尘弥漫。
仓库里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打牌的手悬在半空。焊枪的火花凝成了一个不动的亮点,正在灌润滑油的那个壮汉手一抖,油浇了自己一胳膊。
门的位置,阳光灌了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涌。
一个小个子站在光里面。
她的左手提着一个人。
准确说,她的五根手指扣着那个人的头顶,像提一只保龄球一样把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拎在手边。
那是刚才在门口值守的兄弟之一,他的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人已经翻了白眼,嘴巴半张着,出一种介于呻吟和打鼾之间的模糊声音。
小个子迈步走进了仓库。
粉色的短乱蓬蓬的,像刚从哪个洞里钻出来,外套拉链坏了,用铁丝别着,左边袖口有一道缝过的裂口。
一步。两步。三步。
她每走一步都不重,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
“赤鬼……”有人认出了她。声音干巴巴的。
星落泉没看那个人,也没理那个称呼,她只是继续往仓库里面走。
“哎哎哎!”一个坐在牌桌旁边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两只手在身前摆着,姿态非常卑微,声音里带着谄媚。
“赤鬼,您来了,江先生呢?我们、我们可从来没拐卖过小孩啊!都是良民!你看你看,我们今天都老老实实窝在家里打牌,哪儿也没去!”
“对对对!”旁边的人附和。
“……别惹事,姑奶奶,今天别惹事,别逼我们跪下来求你……”
星落泉大踏步走到仓库正中间,把手里的人一丢,那个兄弟像一袋面粉一样摔在地上,滚了半圈。
“面粉,肉。”
仓库里静了两秒。
那个中年男人脸上谄媚的笑容凝固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面——粉——肉——”星落泉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语放慢了三倍,好像在跟一个听力不好的老年人说话,“面饼子也行,能包饺子的那种。”
“……饺子?”
“怎么?你也不知道饺子是什么?”
“不不不知道知道,就是……”中年男人的脑子显然转不过弯了,试图理解“赤鬼踹了我们的门+赤鬼抢的是面粉和肉+目的是包饺子”这个信息组合,这跟他预设的“赤鬼来闹事”的剧本都不一样。
“您、您确定要的是……”
“麻溜的。”星落泉动了动脖子,出咔嗒一声脆响,她的嘴角又疼得抽了抽,“别让我说第二次,身上痛着呢,没心情磨叽。”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交换的目光里有困惑、有不甘、有“要不要反抗一下”的念头。
这个念头在形成之后瞬间就被集体掐灭了。
“去。”中年男人朝后面摆了摆手。
两个小弟唯唯诺诺地起身,往仓库深处的库房走,他们的步伐有一种微妙的不情愿,但不情愿得非常谨慎,每一步都在“走慢点表示抗议”和“别太慢以免惹怒那位大爷”之间寻找平衡。
星落泉站在原地等着。
她的视线在仓库里慢慢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女孩。
女孩很小,可能十二三岁,身上穿着废铁帮的标配,打满补丁的工装裤,袖口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左手的小指上套着一个粗糙的金属指环,看起来是她自己用铁丝编的。
她缩在角落的箱子后面,半个身子藏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星落泉认识她吗?锈带的帮派里有不少这种年纪的孩子,大多是孤儿,或者跟孤儿没什么区别的存在。
废铁帮至少会管饭,这在锈带已经算是不错的归宿了。
星落泉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角落里的女孩明显紧绷了一下。
星落泉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她走过去,在女孩旁边蹲下来。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视线齐平了——星落泉蹲着的时候,跟一个十二三岁小女孩的身高差不多高。
“过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