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泉撇了撇嘴:“这不就是在我们这儿处理垃圾吗。”
新星城的庆典用品保质期过了、库存多了、品相不好了,最后的归宿都是垃圾处理站,然后运往周边各个贫民窟。
这不是什么秘密,整个锈带的二手经济有一半是建立在新星城丢弃物上的。
“你手里那个也是?”
“这!”老鼠一只手被她提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个东西。
跑马灯笼。
透明塑料外壳,里面一圈小马剪影,通电后会旋转,光透过剪影投射出马群奔跑的影子。
这种东西在新星城的庆典夜市上大概卖十来信用点一个,老鼠手里这只的外壳有一道裂纹,贴纸标签已经磨掉了一半,但确实还能亮。
“还好吧?这玩意儿还会闪呢!你看大姐头!”他摁了一下灯笼底部的开关,灯亮了,里面那圈小马剪影开始旋转,但度不太均匀,转几圈快了又突然慢下来,灯光也是忽明忽暗的,像是一颗快要耗尽燃料的星星在做最后的挣扎。
星落泉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在老鼠脑袋上敲了一记。
“这是快坏了,笨蛋,”她说。“灯珠接触不良。”
“没事,坏了我再修。”老鼠浑不在意。
“你会修?”
“我跟舍叔学的……理论上!”
小豆子从旁边挤过来,她仰着脸,用一种她自认为很成熟但其实还是奶声奶气的语气说:“大姐头,咱们今天去你家里吃饭吧。”
“你们哪天没来我这儿吃饭?”星落泉终于放开了老鼠的后脖领子,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不就是人多人少的区别?”
她说的是事实,老鼠这群孩子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她和江濯吾的集装箱门口,从最初的偷偷摸摸蹭饭,到现在的大摇大摆登门造访,这个过程大概从把他们从人贩子里救出来……大概一年?
江濯吾对此的态度是“反正多煮几口饭的事”,星落泉的态度是“谁让你们来的、走开、别碰我东西、筷子在左边那个抽屉、盘子你们自己洗”。
“不一样!不一样!”老鼠激动地蹦了两下,声音拔高了八度,“今天要吃不一样的!我要吃饺子!我要吃汤圆!”
星落泉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被自己从笼子里捞出来的时候,连自己几岁都搞不清楚,“前文明历法”这种词汇显然不在他的词汇表里,但他从垃圾站的舍叔那里听来了“马年”和“饺子”,就把这两样东西绑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简单而坚固的逻辑:马年=应该吃饺子。
至于饺子是什么、怎么做、需要什么材料,大概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卧槽,”星落泉的表情非常复杂,“你还挺会享受啊。”
“当然了!”
“你大姐我,”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老鼠鼻子前面晃了晃,“像是能吃上饺子的人吗?你给我滚。”
“大姐头!!”
“滚!先回去,罐头不是还有存的吗,先热着。”
她动手了,用一种赶鸡似的动作把他们往巷子另一头轰,老鼠被推出去两步还要回头嚷嚷,被小豆子拉着胳膊拖走了。
“那我们去江叔叔那儿等你啊!”老鼠的声音从巷子拐角飘回来。
“随便你们!”
“大姐头答应做饺子了!!!”
“我什么时候——”
但那群小鬼已经跑远了,老鼠举着那个快坏掉的跑马灯笼冲在最前面,灯笼里的小马剪影歪歪扭扭地旋转着,忽明忽暗的光在巷子灰扑扑的墙壁上画出一溜一溜的碎影子。
星落泉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影子一个一个消失在拐角后面。
安静了几秒。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便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饺子。
她知道饺子是什么,小时候妈妈做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不太记得味道了,但记得形状,薄薄的面皮,里面包着馅儿,捏成……某种形状。
具体是什么形状来着?半圆?月牙?
废铁帮的地盘在锈带最深处,离新星城最远的地方。
这里原先是龙盾公约的一个退役军用零部件回收站,废弃之后就被一群喜欢用废旧零件改造自己身体的家伙占了,盘踞至今。
他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角色,废铁帮能撑到现在靠的是务实。
他们垄断了锈带几个区的金属废料回收和二手改造零件的交易,手里攥着锈带地下经济相当一部分的物资流通渠道。
今天废铁帮的仓库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因为外面的龙盾公约巡逻无人机今天多了一倍不止,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搞什么出入太惹眼了,大伙儿就窝在仓库里消磨时间。
仓库内部的景象和锈带任何一个帮派据点差不多:混凝土墙壁上的涂鸦斑驳,有一半是骂人的,另一半也是骂人的。
几盏工业灯管挂在天花板上,有两盏是好的,第三盏在闪,第四盏已经死了,第五盏不确定,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有时候亮有时候不亮,完全取决于灯管自己的心情。
打牌的一桌,四个人,桌上压着的筹码是各种螺栓和电池,改造的在角落里,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壮汉正让人帮他往右前臂的金属外骨骼里灌注润滑油,油顺着金属缝隙滴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