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任亘泩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斯潘尼尔面前的废墟上,激起一小圈尘埃,随后便一动不动了。
斯潘尼尔保持着那个勾指的姿势,直到确认对手彻底倒下,她眼中的光芒才终于开始涣散。
支撑着身体对抗重力与疼痛的最后一口气,随着这一击的完成而彻底流逝。
斯潘尼尔的眼皮像是被挂上了两块石头,每一次眨眼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对抗那股要把她拖入深渊的引力。
最后那一下,不仅抽干了她体内最后的一丝源流,仿佛连灵魂也一并顺着那根丝线抽走了。
现在的躯壳,只是一具被掏空的、千疮百孔的皮囊。
好黑啊……
视野中的世界正在急崩塌。
原本灰蒙蒙的废墟、焦黑的钢筋、刺眼的血迹,此刻都像是被泼上了浓墨,迅向中心侵蚀。
所有的光线都在退缩,最后只剩下视野正中央那可怜的一小圈光晕,模模糊糊地映着倒在地上的任亘泩。
要结束了吗?
不行……
那个念头在漆黑的脑海里摇摇欲坠,却死活不肯熄灭。
再撑三秒吧。
万一呢?
万一那个叫萧墨染的刺客还没有倒下呢?
万一林鸢儿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补刀呢?
拉斯特那个傻大个,皮糙肉厚的,应该能扛住吧?
福尔克拉那个胆小鬼,这次没有吓得尿裤子吧?
他们还在战斗吗?还在等着我这个队长下达指令吗?
如果不确认这一点,这口气怎么能松?
这条紧绷的神经怎么能断?
再撑两秒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下的尘土里抓挠了一下,指尖传来一种麻木的触感,像是隔着厚厚的手套摸到了粗糙的砂砾。
痛觉已经离家出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寒冷,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要把大脑冻结。
好累……好想睡……
那根连接着现实世界的线,已经崩到了极限。
气球要飞走了。
就在这时,一声像是从遥远天际传来的电子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与耳鸣,硬生生钻进了她的耳膜。
“检测到观雨楼全员失去战斗能力……”
那是裁判系统的播报声。
“获胜者——d组,废铁狂想曲!”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赢了……?
真的……赢了啊……
那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一股虚脱感,瞬间冲垮了她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直紧绷在胸口的那股气,那股即使被万箭穿心也要咬着牙不肯松的狠劲,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斯潘尼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肌肉已经不再听从使唤。
在意识彻底断线的最后一秒,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机油味和铁锈味的童年午后。
她那只右手,此刻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就像是松开了一根一直紧紧拽在手心里的、看不见的气球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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