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还要强撑?
为什么对胜利的渴望,能凌驾于如此毁灭性的生理痛苦之上?
任亘泩没有说话,她只是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斯潘尼尔挪去。
咔、咔。
断裂的骨头在皮肉下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每走一步,她苍白的脸就更惨淡一分,冷汗混着血水流下,但她的步伐从未停止。
五米,三米,两米。
任亘泩停在了斯潘尼尔面前。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几颗晶莹的水珠开始违背重力地凝聚、旋转,化作数雨丝,对准了斯潘尼尔的胸口。
终结一击。
这是对一名值得敬佩的对手,最后的尊重。
看着那一颗颗雨滴在眼前凝聚,倒映出自己的脸,斯潘尼尔那张沾满油污和鲜血的脸上,竟然缓缓地扯出了笑容。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到了任亘泩的耳边:
“谢谢……你尊重我……”
她喘了一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
“但你……忘了……我的目的……了吗?”
任亘泩凝聚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目的?
不惜布下覆盖全场的天罗地网,以身为饵,甚至不惜牵引整个赛场崩塌……
难道不是为了制造混乱,创造一个同归于尽的机会,去赌那万分之一的胜机吗?
现在我们都重伤至此,而我还能站立,你的目的……
就在这一顿的刹那——
斯潘尼尔一直无力垂在身侧的那只插在伤口中保持清醒的右手,突然抽了出来。
食指轻轻一勾。
一根在尘埃中几乎无法辨认的透明丝线,突然从她佩戴的佩伽索斯定制手套的指尖弹出。
这根线并没有连接任何重物,借着两人极近的距离,轻柔地粘附在了任亘泩那满是血污的额头上。
若是平时,哪怕只有一丝杀气,哪怕空气中有一丝微弱的气流扰动,任亘泩那敏锐的直觉都能轻易察觉并闪开。
但现在,她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导致感官迟钝,所有的注意力又全被斯潘尼尔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所吸引。
她中招了。
斯潘尼尔看着任亘泩那双原本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那张脸上浮现出的,名为“惊愕”的情绪,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她疼得眼角抽搐:
“我的目的……”
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得逞的小小狡黠。
“一直都是……让你近身……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那根勾着的食指,像是拨动琴弦一般,轻轻向后一拉。
崩!
那根连接着两人的【愿之线】瞬间绷紧。
任亘泩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击中。
她掌心中刚刚凝聚成型的雨丝失去了控制,哗啦一声散落成一滩水渍。
她眼中那份冰冷与理性迅黯淡、涣散,最终化为一片茫然的虚无。
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任何倒下的前摇。
这位来自观雨楼的顶尖刺客,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灵魂的人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在视野的最后余光中,她仿佛看到那个靠着钢板满身是血的女孩,正对着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