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上用炭画了些东西——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地图。
“坐。”林九指了指地上的几块石头,自己先在草铺上坐下,骨矛横在膝上。
没人坐下。我们都站着,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重逢是重逢了,但谁也没上前拥抱,没说什么“你还活着太好了”之类的废话。气氛尴尬得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可我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
最后还是苏洛雪打破了沉默:“你一个人在这儿多久了?”
“记不清。”林九从角落摸出个破陶罐,喝了一口里面的水,“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白天不敢生火,晚上不敢睡死。”
“村里其他人呢?”我问。
林九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死了。跑的跑,散的散。王老栓一家往东边去了,赵寡妇带着孩子下了山……剩下的,要么被‘它们’抓走了,要么就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
他说“它们”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雷烈忍不住问:“‘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九摇头,“白天很少出现,晚上才活动。有的像人,有的像野兽,有的……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但有个共同点——它们都往山北去。”
“古墓?”苏洛雪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林九看了她一眼,点头:“我跟踪过两次,不敢跟太近。它们在古墓周围打转,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守什么。”
“守什么?”我追问。
“不清楚。但上个月月圆那晚,我躲在山头上看见,古墓入口处有光——绿幽幽的光,从地底下透出来。那天晚上,‘它们’特别活跃,整片山都是嚎叫声。”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洞外的风声。
我消化着这些话,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林九说的是真的,那古墓里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苏洛雪的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守墓者”,但描述得很模糊,只说是一些“非人之物”。
“你为什么没离开?”苏洛雪忽然问。
林九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爹娘还在村里。”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得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这才是真正的林九。固执,认死理,有时候蠢得让人想揍他,但又不得不佩服他那股劲儿。
雷烈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三个也是冲着古墓来的。”
林九的眼神变了。他重新握紧了骨矛,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要去古墓?”
“得去。”我说,“有些事情必须搞清楚。”
“会死。”林九说得很干脆,“我试过靠近,离着还有三里地就中了招。要不是跑得快——”他掀起衣摆,腰侧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新肉刚长出来,粉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苏洛雪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伤口:“这不是普通的伤。边缘黑,有腐蚀的痕迹。”
“被其中一个玩意儿抓的。”林九放下衣摆,“伤口烂了半个月,我自己采草药敷,差点没挺过来。”
洞里的气氛又沉重起来。
外面天色在渐渐暗下去,洞内的阴影越来越浓。林九起身,从角落里摸出几块干肉递给我们:“吃吧。天黑之后就别出声了,‘它们’听力很好。”
肉硬得像木头,咸得苦。我们默默嚼着,各自想着心事。
我盯着洞壁上的炭画,忽然现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连起来看,很像一幅简易的地形图。其中有个地方被反复圈画,旁边还打了个叉。
“这是古墓的位置?”我问。
林九点头,用骨矛的矛尖指着那个叉:“这儿是入口。但周围全是陷阱——天然的,人为的,还有‘它们’布下的。我亲眼见过一只野猪闯进去,没走十步就被地底下钻出来的藤蔓缠住,拖进土里了。”
“藤蔓?”苏洛雪皱眉。
“活的藤蔓。”林九说,“上面长着刺,刺里有毒。野猪叫了不到半分钟就没声了。”
雷烈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进去?”
“不知道。”林九老实说,“我观察了这么久,也没找到安全的路。‘它们’自己进出好像有固定的路线,但我摸不清规律。”
天完全黑了。
林九用一块兽皮遮住洞口,只留一条缝透气。洞里彻底暗下来,我们四个人围坐在小小的空间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