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个他不曾参与的时光里,有人在此门之后,一遍又一遍,以自身微弱的、被重重封印压制的灵力,在门上刻下同一道符文。
那道符文是“破”。
是云梦阁最基础、最入门、任何一个弟子都会的破禁诀。
那道符文不会对刑天锁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
但它会留下一道极其细微、极其浅薄的划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划痕叠加,终成裂痕。
不是为了逃出去。
只是为了,让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光,能被门外的寻者看见。
林昊闭上眼。
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将额头抵在那扇冰冷的门上,许久,许久。
然后,他起身。
“开。”
他说。
三十六尊混沌道兵,同时踏前。
炎金力士的燃烧铁拳,混沌卫士的开山重击,玄水卫士的腐蚀浪潮——如暴雨般轰击在那扇巨门之上!
陆青璇剑出如龙,剑气凝成一道比丝还细的青色光丝,沿着那道百年来被母亲一点一点磨出的裂痕,精准地切割进去!
瞳双手结印,银芒如织,将门上符文的运转节奏生生撕开一道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林昊抬起右手。
他将吞天噬地的剑意,凝聚成他此生最强、最锐、最决绝的一指。
破妄寂灭指——十成功力。
轰————!!!
巨门,自那道细小的裂痕开始,如蛛网般崩裂、蔓延、粉碎。
禁制符文在崩塌前出最后一声尖厉的悲鸣,如同被踩碎头颅的毒蛇。
光,从门后倾泻而出。
——————
那是林昊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温柔的光。
不是法宝的光华,不是灵力的辉芒,不是任何修士能修炼出的神通道韵。
只是寻常的、如豆的、凡间灯火的柔光。
光的主人,正跪坐在门后数丈处。
她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衣。青丝披散,如瀑垂落,其间已有缕缕白,与她清丽出尘的面容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腕上各锁着一道漆黑如墨的、镌刻着无数血色符文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身后的虚空,不知通往何处。
她的身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新旧交叠的伤痕。
有些是刑具留下的,深可见骨,虽已结痂,疤痕却如蜈蚣般狰狞。
有些是灵力反噬留下的,从内而外烧穿皮肤,焦黑的边缘至今仍未完全愈合。
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她的眼眸,在听见门崩碎的刹那,缓缓睁开。
那双眼眸,与林昊在留影玉简中看到的、与轮回海血符记忆中看到的、与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象的一模一样。
温柔,清澈,坚定。
只是多了百年的沧桑,百年的等待,百年的——思念。
她望着门后那道挺拔的、年轻的、与她血脉相连的身影。
她望着那道身影脸上未曾拭去的、与记忆中某个早已模糊的轮廓七分相似的五官。
她望着他。
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仿佛百年来第一次说话,每个字都在喉咙里磨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