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视野的黑暗,是感知的黑暗。
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杳无回响。灵力运转,如陷胶质,每流转一寸都艰涩万分。连混沌灵眸,也只能看清身前三尺。
这便是永劫深渊。
林昊、陆青璇、瞳三人,自时空乱流中坠出,落在一片虚无与实体交织的诡异空间。脚下是坚实的、布满龟裂纹路的暗灰色石台,石台边缘外,便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沉重的压迫感。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时间本身在此地沉积了无尽岁月后,形成的无形重力。
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吸入万年孤寂。
“这里……时间流是紊乱的。”瞳的声音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双眸银芒全力运转,死死盯着周围那一片片扭曲、折叠、彼此缠绕的时间线,“有的区域比外界快千倍,有的几乎静止。若不慎踏入……”
她没有说完。
但林昊和陆青璇都明白。
此地一步踏错,便是沧海桑田。
“能定位到令堂的气息吗?”陆青璇低声问。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将云梦令握于掌心,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其中。
令牌微微热。
那股来自血脉的共鸣,在此地变得极其微弱、极其遥远——仿佛被层层叠叠的时空屏障阻隔,又仿佛被某种强大的禁制刻意压制。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他睁开眼,望向石台尽头,那片黑暗中唯一的一丝光亮。
那光亮极远,极微弱,如同汪洋中的一点孤灯,随时都会被无尽黑暗吞没。
但在林昊眼中,它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那边。”他的声音很低,却没有任何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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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向着那点光亮行进。
说是“行进”,其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瞳在前,以时空灵眸探路,标记出相对稳定的时空节点。陆青璇居中,剑气凝而不,时刻警戒着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林昊殿后,三十六尊混沌道兵被他全部放出,结成小周天混沌卫阵,将三人护在阵心。
深渊中没有敌人。
没有妖兽,没有魔物,没有天刑殿的追兵。
只有无尽的、沉默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偶尔浮现的、支离破碎的画面残影。
林昊看到一处巨大的、倾斜坍塌的石门前,盘坐着一名早已风化成枯骨的老僧。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枯骨眉心处,有一粒米粒大小、却璀璨如星的金光,历经无尽岁月,仍未熄灭。
他路过一片由纯白骸骨铺就的广场。那些骸骨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任何他认知中的生灵,每一根都长达百丈,密密麻麻,铺向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他经过一座倒悬的、完全由凝固时间构成的水晶宫殿。透过半透明的殿壁,能看到内部有无数身影,保持着某个瞬间的姿势——或论道、或炼丹、或战斗、或只是对弈品茗——被永远冻结在那里。
瞳说,那些是误入此地的时间流异常区,被瞬间“定格”了。
可能已经定了一万年,也可能只是昨日。
在永劫深渊,时间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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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那点光亮,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星点。
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体漆黑、高逾十丈、表面镌刻着无数扭曲符文的巨门。
门扉紧闭。
那些符文林昊认得——是天刑殿的“刑天锁”禁制,他曾在那名合体初期刺客的储物法器中见过相似的拓本。但眼前的禁制,繁复程度是那拓本的百倍不止,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足以镇压真仙的恐怖威压。
而门缝中,那一丝微弱的光,正是从禁制最核心、符文最密集的门扉中央,一道极其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中,透出来的。
那道裂痕不是被外力击破的。
而是从内部,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林昊抬手,轻触那扇冰冷刺骨的巨门。
他的指尖,恰好落在那道裂痕的边缘。
然后他感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