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大眼睛,此刻全是眼泪。
“婶婶……”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毒蛛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握着她手的那双小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阿萤看见了。
“婶婶笑什么?”
“笑你哭起来难看。”
阿萤瘪着嘴,想反驳,却只是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毒蛛没有挣脱。
只是任由她握着。
然后,她望向窗外。
望向阵台的方向。
那里,青金色的光晕还在。
那株铁棘木,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她忽然想起,昨夜倒下去之前,最后看见的那道身影——
那道佝偻的、苍老的、满身罪孽的身影。
挡在她面前。
替她挡下那致命的一杖。
她没见过沈穹几次。
十二年间,只见过三次。
每一次,他都是高高在上,冰冷如霜。
每一次,她都是跪在他面前,瑟瑟抖。
她从不知道,那个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蚀心大人”,会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命——
换她的命。
她闭上眼。
眼角,有一道极细的水痕。
被晨光照亮。
“婶婶……”
阿萤的声音又响起。
她没有睁眼。
只是轻声说
“阿萤。”
“嗯?”
“那个人……”
她顿了顿。
“是个可怜人。”
阿萤听不懂。
只是继续握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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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黑石镇北,功勋阁。
王平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那叠《沈青岚考》。
他看了一夜。
从昨夜柳长青退走,看到此刻晨光照进窗棂。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从沈青岚二十三岁之前,看到那株千年紫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