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着他。
“你来找死?”
沈穹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苍老的脸上挤出的褶皱几乎遮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但林澈看见了。
那笑容里,有五十年前的东西。
“我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出奇地平静,“还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
那只苍老的、布满老年斑与灼伤疤痕的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极小的、温润的、泛着淡青色光芒的——
种子。
林澈看着那枚种子。
眉心那十一朵萤火花纹,同时剧烈闪烁。
“这是……”
“铁棘木的种子。”沈穹的声音很轻,“五十年前,她从萤火丘陵带来的。”
“她说,等铁棘木开花那天,就嫁给我。”
“我等了三十年。”
“她没有等到。”
林澈沉默。
沈穹看着他。
看着这个鬓边已有三根白的年轻人。
看着这个眉心亮着十一朵萤火花纹的年轻人。
看着这个让他终于敢来死的年轻人。
“这颗种子,我留了五十年。”
“一直没敢种下去。”
“因为种下去,她就真的走了。”
“不种,她就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现在……”
他将种子,轻轻放在那十一盏油灯旁边。
放在那十一堆灰烬旁边。
放在阵台之巅,这片被万点萤火照亮过的土地上。
“该种了。”
林澈看着他。
看着这个苍老的、枯树般的、满身罪孽的老人。
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滴终于滑落的泪。
良久。
他开口
“你自己种。”
沈穹微微一怔。
“什么?”
“你自己的东西,”林澈的声音很轻,“自己种。”
沈穹看着他。
看着他眉心的萤火花纹,看着他平静如深潭的眼眸,看着他鬓边那三根在夜风中轻颤的白。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却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像五十年前那个沈青岚。
“好。”
他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