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轻轻握住他的右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薄的茧。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握紧。
然后,她将肩上那件深青披风解下,披在他肩上。
披风上,还有她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那件披风。
看着披风上那道细密的、属于她的针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那是五十年前,沈青岚在那株千年紫参面前,也曾有过的笑。
“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铁棘木的叶梢。
“回家。”
他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擂台。
身后,暮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阵台青金色的光晕中,交织成一片温柔的、模糊的、却终于不再会被风吹散的——
剪影。
---
铁棘木下。
毒蛛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道并肩走来的身影,看着那件深青披风在暮色中轻扬。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手中那朵刚刚摘下的、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极小的——
萤火虫。
轻轻放在树下。
萤火虫的尾部,亮着一点极淡的、温润的光。
那光很微弱。
微弱到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它固执地亮着。
如同五十年前那盏灯。
如同五十年前那个人。
如同此刻,终于回家的十一个魂魄。
毒蛛转身。
没有回头。
身后,铁棘木的叶芽在暮色中轻轻舒展。
树下,那点萤火,依旧亮着。
亮在即将到来的长夜里。
亮在无数人用命换来的、脆弱的、珍贵的——
黎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