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不是因为幽冥殿的守卫睡着了,也不是因为他的隐匿手段高明到足以瞒过所有人——
而是因为,有人让他们让开了。
那个人,此刻正在地下七层最深处的密室里。
等他。
东三密室。
门是开着的。
林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见的,不是想象中的刑房、血池、或者堆满骸骨的杀戮场。
而是一间很干净的、几乎称得上“整洁”的石室。
石室正中,并排放着十一具透明晶棺。
晶棺中,十一人面容完好,神态安详,如同沉睡。
他们的魂魄,被封印于棺中,五十年不得脱。
晶棺之后,是一张简陋的石案。
石案上,点着一盏极小的、快要燃尽的油灯。
灯下,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
苍老得像一棵即将枯死的树。
他的左肩,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正缓慢渗出掺杂着漆黑血丝的脓液。
他的双手,布满了老年斑与灼伤疤痕,骨节粗大,指节变形。
他的眼睛,浑浊得像两口即将干涸的枯井。
但他看着林澈时,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
光。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出奇地平静。
林澈看着他。
看着这个五十年前叫沈青岚的人。
看着这个五十年后叫沈穹的怪物。
他没有说话。
只是越过他,走到那十一具晶棺面前。
一具一具,看过去。
最左边那具晶棺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穿着药王宗青木堂的制式衣袍,眉眼温婉,嘴角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在做着什么好梦的笑。
第二具晶棺里,是一个清瘦的少年。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临死前,还在为什么事担心。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林澈一一看过去。
每一张脸,他都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
看着那个坐在石案后、苍老得像一棵枯树的老人。
“他们,”他的声音很轻,“当年给你送过饭。”
沈穹没有说话。
“你推演《不朽血魂篇》时,用他们的魂魄做引。”
沈穹依旧没有说话。
“你封印了他们五十年。”
沈穹低下头。
看着自己这双苍老的、布满伤痕的手。
良久。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我是来等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