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只印在胸口温热的第七天清晨,许扬在札幌临时搭建的“契约神殿”——其实就是一栋修复后的旧办公楼——迎来了第一批正式访客。
不是人类使节,不是幸存者代表,而是三个奥林匹斯的“观察员”。
他们以人类形态出现,但细节暴露了非人本质:瞳孔中有星图流转,呼吸时周围空气会产生微妙的波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地脉能量的节点上。领队的是个金碧眼的年轻男子,自称“赫利俄斯”——不是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本尊,而是那位神明的“概念延伸体”,专门负责记录与传播。
“奉雅典娜女神、阿波罗神、阿尔忒弥斯女神之命,前来建立常驻观察站。”赫利俄斯的日语流利得不可思议,显然是某种神性能力的结果,“我们将记录契约神系的运作方式,同时分享奥林匹斯的管理经验——当然,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
他身后的两位,一位是捧着水晶板的女性“记录官”,一位是背着各种测量工具的中年“测绘师”。三人都穿着简约的银白色制服,胸前有橄榄枝环绕雷电的徽章。
安倍修一作为契约议会的外交代表,以最正式的神道礼仪接待。老阴阳师换上了全套狩衣,手持神乐铃,每一个动作都符合古籍记载:“欢迎奥林匹斯的使者。契约之神正在处理地脉调谐,请稍候。”
赫利俄斯点头,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观察神殿的布置(简单但蕴含地脉能量的符文),观察安倍修一的灵力流动,观察空气中契约网络的微弱波动。记录官的水晶板上自动浮现文字,测绘师手中的仪器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就在这时,神殿外传来喧哗声。
林夕快步走进来,低声对安倍修一说:“外面来了一群‘百鬼’的代表。说是要见契约之神,讨论‘妖怪权益’。”
“百鬼?”赫利俄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日本传说中的妖怪族群?他们也纳入契约体系了?”
安倍修一苦笑:“正在协商中。天照神国崩塌后,原本被压制的妖怪们开始活跃。有些愿意遵守新秩序,有些。。。还在观望。”
许扬的声音从内室传来:“请他们进来吧。正好,让奥林匹斯的使者看看契约体系如何处理多元存在。”
进来的“百鬼代表”让神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复杂。
领头的是个穿和服的老者,但脸上有三道狐狸般的纹路,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这是“妖狐”的代表,自称玉藻前(当然不是历史上那位,只是借用名号)。
紧随其后的是个浑身湿漉漉的河童,头顶的水盘里还游着几条小鱼;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独目小僧”,蹦跳着前进;一个抱着琵琶的“骨女”,骨骼在破旧的和服下若隐若现;还有一团飘浮的“提灯幽灵”,灯笼里燃烧着青白色的鬼火。
五位妖怪代表,五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形态。
玉藻前率先开口,声音优雅但带着妖异的回音:“契约之神大人,我们代表关东地区的百鬼族群,前来商议‘共存条款’。天照时代,我们被镇压、被驱逐、被当作‘不洁’的存在。现在新秩序建立,我们希望获得平等的地位。”
河童用嘶哑的声音补充:“要有干净的水域。。。人类不能再污染河流。。。”
独目小僧蹦跳着:“要有人类的小孩子和我们玩捉迷藏。。。但不能用符咒攻击我们。。。”
骨女拨动琵琶弦,出凄美的音色:“要允许我们在月光下起舞。。。不必躲藏。。。”
提灯幽灵的火焰闪烁:“要有人记得我们。。。不能完全遗忘。。。”
安倍修一正要回答,赫利俄斯突然插话:“有趣。奥林匹斯体系中也有类似‘次级存在’——宁芙、萨提尔、半人马等。我们采取的是‘层级管理制’:主神制定规则,次级存在在规则内享有有限自治。你们可以考虑类似模式。”
玉藻前眯起眼睛,尾巴不悦地甩动:“层级?有限自治?这位。。。西方之神,您认为我们应该低人一等?”
“不是低人一等,是本质差异。”赫利俄斯冷静地说,“根据我的初步观测,你们的能量结构与人类不同,存在方式不同,自然权利范围也应该不同。比如。。。”他指向河童,“你需要水域生存,可以给予特定河流的使用权,但不能要求所有水域。”
“那人类就能污染所有水域吗?”河童激动地拍打头顶的水盘,水花四溅。
记录官的水晶板上快浮现数据:“检测到情绪波动,能量类型:水属性怨念。建议隔离处理。”
测绘师已经举起了仪器,对准河童:“正在扫描威胁等级。。。”
气氛骤然紧张。妖怪们露出敌意,奥林匹斯观察员进入戒备状态。安倍修一试图调解,但双方的认知差距太大。
就在这时,许扬从内室走出。
他没有穿神袍,依然是简单的战斗服,但胸口的青灰色地只印散着温和而威严的光芒。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神殿就安静下来——不是压制,而是一种自然的“存在感”,让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
“赫利俄斯先生,”许扬先对奥林匹斯观察员说,“感谢您的建议。但契约体系的原则是‘平等协商’,不是‘层级管理’。每个存在都有表达诉求的权利,无论能量结构如何。”
然后他转向妖怪代表们:“玉藻前先生,以及各位。你们的要求很合理——清洁的水域,游戏的伙伴,舞蹈的自由,被记住的权利。但这些不是‘给予’,而是需要通过协商达成的‘共识’。”
他走到神殿中央,地只印的光芒在地面投射出契约网络的虚影:“看,这是我们的网络。每个节点都是自愿加入的存在,每个连接都是双向的承诺。如果百鬼族群愿意加入,就需要接受网络的规则:尊重其他存在的权利,履行自己的义务,通过议会解决争端。”
玉藻前仔细看着网络虚影:“那么。。。我们可以有自己的代表席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