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没一会就来到江濯尘身边,徐行站在甬道入口前,抬头看着墓穴顶部。
一根倾倒的巨大石柱顶端,与穹顶相接处有一个极其隐蔽,比指甲盖还小的石块凸出来。
这放在满是石头的地下墓穴本不是一件奇怪之事,可徐行一直盯着看那就一定有事了。
身体的沉重被瞬间忘却,江濯尘默念口诀,佩剑在下一刻朝着石块飞去。‘梆’的一声,石块周围闪过白光,而后再次隐匿起来。
原来是结界,难怪他灵力探查不到。
他按在石壁上的手青筋突起,撑着一口气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丹药,短暂的让体内枯竭的灵力充盈起来,随即毫不犹豫的使出全力再次攻上去。
剑尖抵住白光时,江濯尘下唇几乎要咬出血,好在结界上残留的灵力不多,在他奋力一击之下,结界应声破裂,如蜘蛛网般延伸交叠,一散而尽。
那被困在岩层内的残魂微微抖动一下,顺着江濯尘的期盼飘到他面前,像是生了灵智一样,温柔的拂过他的眼尾,缠上指尖。
虽无法真正触碰,可他却感觉相贴之处无声传递过来一阵清冷的,令他骤然放松的气息,抚平了他大起大落的思绪。
就跟每回他遇到危险时,师尊都能及时出现一般,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安。这一刹那,所有的疲惫,恐惧和委屈都像找到了宣泄出口,又被那轻柔的安抚压了回去。
江濯尘弯了弯眉眼,拿出长命灯。魂魄滑过他的掌心,在灯前逗留片刻,然后转了一圈,似是在确认对方心情好了以后才飘入灯里。
江濯尘肩膀塌了下来,灵力耗空的他两眼一黑就要昏过去。
一言不发的徐行始终在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唇线抿直,表情冷淡。明明在看向别处,可江濯尘身影只是几不可察的一晃,他便第一时间把人接住了,眼底是此时此刻才敢显露的心疼与嫉妒。
深更露重,街边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稍显冷清的马路上晕开,车辆拖着长长的尾灯,在酒店的玻璃窗上反射着霓虹的光影,梦幻又迷离。
徐行坐在床前,脸上的神色琢磨不透,暖黄的光亮掠过发梢,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那晦暗的双眼。
他其实什么都记得。
在江濯尘那自成一派的幻象里,他虽看不清自己容貌但也知自己成了那所谓的师尊,是望仙谷的掌门,修仙界无人能撼动的存在。
很奇怪的是他分明能清晰的感知并掌控那具身体,但一言一行却像早已渗透骨髓般在他大脑下达指令前就自行动了起来。每一个眼神,每一句低语都带着本能,无需思考。
这份怪异让他疑虑更重,偏偏内心深处又涌动着一股可怕的熟稔与合理感,仿佛他本该如此。
于是他在不可言说的心思下,放任自己代替师尊的同时又冷眼旁观起江濯尘和他师尊的相处。
那些细碎的日常,那些只属于他们之间外人无从插足的默契与亲昵,都像一根根银针,密不透风的扎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越看越烦闷,有种守了百年瑶枝的青鸟一朝不察被人鸠占鹊巢,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所以在看到江濯尘眼里不属于他的依恋时他遵从内心所想,借着这偷来的躯体,光明正大的拥抱亲吻,不会怕被对方满脸抗拒的推开。
好像这样他就不是师尊,江濯尘所面对的也就只有他。徐行认命的闭了闭眼,任压抑不住的思绪泛滥全身。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乌云沉沉压下遮蔽了残月的微光。一道闪电毫无征兆的落下,紧接着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滚过天际,震得窗台嗡嗡作响,水分还未蒸发的马路再次被滴滴答答的雨水浸盖。
淅淅沥沥的一夜大雨过后,阳光变得更加柔和,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在江濯尘眼睑上映下一条光斑。他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点混沌。等到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在床边睡着的男人。
对方侧着头,微微凌乱的发丝垂落额角。即使在睡梦中,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也透露出一丝莫名的紧绷。
江濯尘怔怔的望着这张脸,脑海里闪过幻境里师尊说过的话。虽然他知道是假的,但现在回过味来总觉得不对劲。
那些事都是根据他心底最殷切的期盼而产生的,以至于他没能察觉异常,只想沉溺其中,唯一做出不合理举动的人他过于信任从没想过怀疑。既然幻境是被师尊带着点破的,那是不是说明对方也是真的?
江濯尘心跳加速,可他不明白师尊怎么能是真的?莫非是墓穴里那抹残魂也跟着他进入了幻境,因此师尊恢复了一抹神识?那他最后说的话……
江濯尘垂眸,好像所经历的一切都在说明眼前人跟他师尊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关系,心里疑问不禁越来越多。
他不自觉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徐行眉心。就在这一刹那,温养着师尊魂魄的长命灯发出低低的嗡鸣。一阵久违的,无比熟悉的暖流淌过他的整片识海。
完整了!
这么久了,师尊的三魂总算完整修复了。
蓝色微光从焰芯中飘出,在他识海里清晰有力的跃动着,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苏醒,又像是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师尊!”江濯尘在心底无声的呐喊,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眼睛亮得惊人,任何疑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猛地坐起身,嘴角高高扬起,甚至顾不上看旁边的徐行一眼,立刻盘膝闭目,心神沉入识海深处,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触摸那失而复得,能够回应他的魂魄。《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