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刘轩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怒意,但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
“老费啊。”
费仁义一激灵。
“你想活,没错。”
刘轩说,“世道如此,谁都想活。”
费仁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是,”刘轩话锋一转,眼神如冰,“八号是我养的尸人,也是我的朋友,你是知道的。你可以有很多选择,甚至放它离开。但你做了一个最错误的选择。”
费仁义眼中的光熄灭了,脸色惨白。
“我不杀你。”
刘轩转过身,不再看他,“从今天起,我和你费仁义那点兄弟情义,恩断义绝。以后再见……”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冷硬:
“就是敌人。”
“滚吧。”
几个字,像无数把冰锥,扎进费仁义心里。
他身体晃了晃,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费望着刘轩背对自己的身影,那张曾经憨厚、颓废、逆来顺受,后来跟着刘轩得势又变得有些市侩、精明的脸上,此刻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羞愧,有后悔,有解脱,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
他缓缓地,朝着刘轩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没再看任何人,像一具抽掉了魂的木偶,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院门,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
院子里静了片刻。
“咳……”
孟达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挠着乱糟糟的头,脸上努力挤出那副刘轩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仿佛脖子上那要命的玩意儿只是个时髦装饰品。
“轩啊,哈哈!”他声音洪亮,试图驱散刚才凝重的气氛。
“听说你在南边占了块好地方?鱼米之乡是吧?嗨呀,那可美死了!是不是有吃不完的湖鲜?我听人说,那边变异的千岛湖大闸蟹,有磨盘那么大?钳子比人胳膊还粗?还有那大鲢鱼,好家伙,一条够吃好几天?”
他咂咂嘴,眼睛眯起来,满是向往,肚子还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刘轩转过身,看着传授自己第一本剑法、b区老牌养尸人、白莲教安西堂主的便宜师傅,内心一阵感慨。
若不是他,自己在冷婆婆手底下估计活不过仨月。再后来遇到乌兰小师叔、吕洞玄师祖,都和他有一定渊源。
一路走来,大孟b算是自己的福星呢!
两月不见,孟达标脸上皱纹深了些,但那股子混不吝的乐天气质还在,或者说,是强装出来的。
“你回来就好了!”
孟达标搓着手,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别的都还好说,关键是酒!忘川酿!断顿了啊!我的好徒弟!你是不知道,喝惯了你的忘川酿,再喝别的那些兑水马尿,嗓子眼都造反!”
他舔舔嘴唇,眼珠子放光,“你说,要是现在能来一杯加冰的忘川酿,配上清蒸的变异大蟹钳,再来条外焦里嫩的烤鱼……啧啧啧,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旁边几个持枪的年轻士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出清晰的“咕咚”声。
连土坑里的活阎罗,都下意识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随即意识到失态,尴尬地咳嗽一声,别过脸去。
刘轩看着孟达标,眼神深处微微一动。
他知道自己这师傅,看似贪杯好吃没正形,实则心思剔透,大智若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