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一刹,费仁义像被烫到般猛一缩脖,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嘴唇哆嗦着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而孟达标在看到刘轩的瞬间,浑浊的眼底猛地亮起一簇光,那光里杂糅着惊喜、担忧与如释重负。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深深看了刘轩一眼,随后低下头,下意识扯了扯衣领,仿佛想遮住颈上那耻辱的项圈。
刘轩的目光只在孟达标身上停留一瞬,便牢牢锁住费仁义。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院门门槛处,月光将他身影拉长,投在费仁义脚下。
“老费。”
刘轩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费仁义浑身一颤,“我就问你一句。”
费仁义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初,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刘轩盯着他,“八号……为什么要去斗尸?”
八号,当初初入农场,被分配到孟头手下养尸小组,那个最早和刘轩绑命的尸人。
费仁义当然知道八号的特殊。
刘轩离开前,将喂养八号的任务托付给费仁义。
“头儿你就瞧好吧,我一定把八号养得肥肥胖胖的。”当初拍胸脯的誓言,此刻像一记耳光抽回他自己脸上。
费仁义的脸色灰败下去。
他不敢看刘轩的眼睛,目光游离着,落在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上,声音干涩紧:
“轩……班头儿……刘……刘总……我、我也没办法啊……”
他语无伦次,“刘公子……刘炯城公子来视察农场,看上了咱们b区的尸人……七号、八号、十号,都被他带走了……说是要‘参赛提高民众凝聚力’……”
“我见到八号的时候它是什么样子你不会不知道吧?”刘轩的声音冷了一分。
“……是……说是……优胜劣汰,选出最强的尸人……”费仁义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八号在斗尸场垂死挣扎?”刘轩气闷说道。
“你明知道八号不是普通尸人,你明知道他是我朋友。”
“我没有选择!”
费仁义突然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破罐破摔的激动。
“刘轩!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当初救了我,还救了我老娘!这份恩情,我费仁义到死都记在心里!”他拍着自己的胸脯,砰砰作响。
“可我想活着有错吗?我想让我老娘多活几年有错吗?刘炯城他……他手里有枪有炮有人!他让你戴项圈你就得戴!他让你去死你就得考虑怎么死得痛快点!我能怎么办?”
他喘着粗气,眼圈红,不知是恐惧还是真情流露:
“轩,听我一句劝,别和他们斗了,认命吧!你斗不过的……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强。
刘公子说了,东北三州现在都是他们的地盘!正规军就有十万!坦克、装甲车、大炮……不计其数!连导弹都有!咱们……咱们就是逃荒难民,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这个不假。”
土坑里的活阎罗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东北军区主力大半已向我们王爷效忠。”
“让你说话了?”
赵文秀手腕一抖,长枪嗡鸣,枪尖寒气逼人,“再打一场?”
活阎罗脸色一僵,瞥了瞥英气逼人的赵文秀,悻悻地闭上了嘴。
输给一个女人,还被当众威胁,这面子丢得实在有点大。
刘轩仿佛没听到活阎罗的话,依旧看着费仁义,看了很久,久到费仁义腿肚子开始软,几乎要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