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娴欲言又止,半晌,终是轻叹开口:“不瞒两位妹妹,我与夫君定了日子,下月初三回浔州。”
预料之中。
算起来没几日了,今日是二月最后一天,沈茂一家离京也就是三日后。
秦芷娴解释:“按理说身为人子我们应过了冥寿再走,只是昱儿年纪小,自打入京便水土不服,近来愈不适……”
沈宁一惊,忙问:“可请了太医?”
秦芷娴颔,“太医来瞧过究其根源是环境问题,无碍,且小儿之症能不用药的最好不用……父皇已允了,下月初三离京便是父皇定下的。”
闻言,沈宁与谢兰仪对视一眼,皆默言。
秦芷娴最是紧张在意儿子的,同她们解释却瞧不出担忧之色,崽子水土不服多半是故意找由头。
想是昭帝原就存了心思,沈茂夫妻琢磨着到了时日,双方借太医之口,铺了台阶,也算全了彼此颜面。
沈宁同谢兰仪商议,这两日组个局,几人私下好好说说话。
浔州距离京都数百里,长路漫漫,秦芷娴这一回便不知何时能再见到了。
谢兰仪不免有些伤感,转念敛神:“眼下离先皇后冥诞还有些日子,一应事务应由太常寺操持……阿宁明日可有闲空?”
她这般问,言下之意便是自己明儿得闲。
沈宁略微思忖,摇摇头,“后日吧,榛榛后日得闲否?”
“自打回京我就是一闲人,日日在府里也无趣。”
谢兰仪打趣道:“即便不得闲,但凡阿宁开口,无论什么我都给拒了,你在我这儿可是第一位呢!”
沈宁顺着话茬:“哎呀,那我可太有面儿了。”
秦芷娴听着她们说笑,不自觉跟着掩嘴。
许是小酌两盏,谢兰仪较之往日更活泼了些,引得一旁静默的谢栩然警惕。
暗戳戳使眼色不管用,无奈,也加入了几人谈话。人是加入了,但席座是半分未挪动的。
趁谢栩然加入间隙,沈宁主动侧身留出一条缝儿,自动降低存在感。
她敛着眸,绯云浮娇颊,虽饮了酒,思绪却明晰得很。
方才一番谈话算是点醒了她,她终于意识到为何觉得云姝莫名眼熟——她在画上见过。
准确来说,是原主见过先皇后的画像,而云姝恰好与先皇后有几分相像。
昭帝与先后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可惜先后数年不孕,好不容易怀上也没保住,婚后第八年才终于诞下一子,便是沈瑞。
旁人是母凭子贵,先后这儿恰恰相反。
也正是妇人鬼门关前的这一遭留下了病根,身心俱伤,药石无医,产子不足半年人便没了。
昭帝痛失挚爱,萎靡数月,期间请来数十名名家作画,其中最多的便是肖像图。
太极殿某个偏殿,整屋挂的全是先后的画像。原主年幼误入过,在她记忆里有数百上千之多,画众人由闺阁少女至王妃再到皇后,虽为不同阶段,可一眼明辨所画为同一人。
后入宫的妃嫔,但凡得几分宠爱的身上多少藏着些先皇后的影子。
原主的生母叶贵妃如此,近两年入宫的孟婕妤亦然。
说实在的,这逻辑她不敢苟同。
仿佛在男人心里,找个相似的替代便可证明自己多么深情,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再顺便图个好名声。
……想远了。
沈宁敛神,重新将思绪放回云姝身上。
忆起那日与泠月云姝相遇,实在是巧,尤其是河底大鱼作祟……萧澜当时猜测,多半是人为的蹊跷。
她想到了,却没深想。如今已知云姝与先皇后之间的关联,她便不得不多想,今明河畔相遇是否也是有人刻意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