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州衙门的大堂门槛很高。
宗泽坐在门槛里面的圈椅上,手边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没动,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目光穿过大开的中门,直勾勾盯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神机营士兵们。
库房吏员们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抱着算盘,手指头拨得飞起,脸上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喜色。
“第三车入库!白米一百二十石!”
“第五车入库!面粉八十袋!”
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孝纯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走到宗泽面前,张孝纯也没行礼,直接把账册摊开,推到了宗泽眼皮子底下。
“老宗,看看吧。”
张孝纯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宗泽没接。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粮食上。
“我不看贼赃。”
宗泽的声音很硬。
张孝纯笑了,笑得有点冷。
“贼赃?”
张孝纯翻开账册第一页,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总数上。
“这是从钱家、孙家,还有城东李家抄出来的。”
“这才查了一半。”
“光是粮食,就有一万八千石。现银五万两。布匹、油盐更是堆积如山。”
张孝纯顿了顿,把脸凑近了一些。
“宗大人,你当了这磁州知州两年,两年的税赋加起来,有这个数吗?”
宗泽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张孝纯。
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
“磁州大旱。”
宗泽说道,“百姓易子而食。”
“那是百姓。”
张孝纯合上账册,拍了拍封面,“不是这些豪绅。”
“你省吃俭用,把自己的俸禄都捐了,带着全城百姓喝稀粥。”
“你以为大家都在共赴国难。”
“结果呢?”
张孝纯指着外面的粮山,“结果只有你一个人在挨饿。”
宗泽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两队狼卫营士兵押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钱万福和孙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