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记着的每一笔账,都是一条人命。
“我……”宗泽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是个罪人。”
“正因为你是罪人,才更懂罪在哪里。”李锐把账册塞进宗泽怀里,“别让我看不起你,死都不怕,还怕当个官?”
宗泽抱着那本账册。
账册很轻,却压的他双手颤。
他沉默了许久。
院子里的风似乎停了。
“好。”
宗泽吐出一个字。
这一刻,那个迂腐的知州死了,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复仇者。
“带他去换衣服。”李锐挥了挥手,“别穿这身官袍了,看着恶心。”
两名狼卫上前,架起宗泽往后堂走。
宗泽没有挣扎,顺从的跟着走了。
半个时辰后。
磁州州衙。
原本挂着清慎勤匾额的大堂,牌匾已经被摘了。
一块木板挂了上去,上面用黑漆写着五个大字战时审判庭。
字迹潦草狂放,是李锐亲手写的。
大堂外,挤满了人群。
是李锐特意让人敲锣打鼓召集来的全城百姓,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带着害怕和好奇,缩着脖子往里看。
大堂两侧,站着的不是衙役,而是荷枪实弹的狼卫。
黑洞洞的枪口,让人不敢靠近。
大堂中央,跪着一排人。
除了脸颊刺字的刘朝奉一家,还有之前被抓的司户参军王得水,以及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胥吏。
他们跪在地上,瑟瑟抖。
“升堂!”
黑山虎站在一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没有威武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
咔咔!
这声音比任何醒木都管用,大堂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百姓们出一阵骚动。
“是宗大人……”
“宗青天……”
宗泽走的很慢。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大宋威仪的绯色官袍,也没有戴乌纱帽。
他身上穿着一件囚衣。
囚衣很单薄,穿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的头披散着,只用一根麻绳随意束在脑后。
脸上洗干净了,但那股灰败的气色怎么也遮不住。
他走到大案后,缓缓坐下。
那把椅子他坐了三年。
以前坐在这里,他觉得自己是父母官,是替天行道。
现在坐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李锐坐在旁边的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赵香云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摞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