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千恩万谢的义商,就是害死他弟兄的凶手。
他视若珍宝的军粮,是人家喂牲口都不用的霉米。
那一晚的眼泪和感激,在刘朝奉的私账里,不过是一个笑话,一笔带血的生意。
“噗——!”
一口黑血从宗泽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那本账册。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哈哈……哈哈哈……”
宗泽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凄厉。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捶打地面,泥水溅的满脸都是。
“我是个瞎子……我是个瞎子啊!”
宗泽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角流出血泪。
“我对不起死去的弟兄,我对不起磁州的百姓。”
“我把豺狼当恩人,我把毒药当军粮。”
“宗泽啊宗泽,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疯的抓扯自己的头,头被连根拔起,头皮鲜血淋漓。
周围的狼卫们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刘朝奉跪在不远处,听着宗泽的惨笑,把头埋的更低了,浑身抖。
李锐静静的看着宗泽疯。
等宗泽笑够了哭累了,瘫在地上的时候,李锐才再次开口。
“笑完了?”
宗泽没有反应,双眼空洞的望着虚空。
“笑完了就站起来。”李锐踢了踢他的小腿,“你的罪还没赎完,想装疯卖傻蒙混过关?没门。”
宗泽的眼珠动了动。
“我有罪……”他喃喃自语,“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我说了,死太容易了。”
李锐弯下腰,凑到宗-泽耳边,声音低沉。
“你不是喜欢讲律法吗?你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我要在磁州设立战时审判庭。”李锐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脸上刺字的刘家人,“专门审判这些喝兵血、吃民肉的蛀虫。”
“我缺个审判官。”
李锐指着宗泽。
“你来当。”
宗泽愣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李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
“我……审判?”
“对。”李锐点头,“狼卫负责抓人,赵香云负责查账搜证,你负责宣判。”
“按大宋的律法判也好,按我的规矩判也罢,随你。”
“只要你能面对那些证据,只要你能面对那些被他们害死的冤魂。”
“怎么样?宗大人,敢接吗?”
宗泽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抖,但眼神里的死气似乎散去了一些。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刘朝奉。
刘朝奉脸上宗泽恩赏四个字,在血污中格外刺眼。
他又看向李锐手里染血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