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大人不许动用公款吃喝,也不许收受贿赂。下官……下官们也是没办法啊!”
“刘员外说了,只要把公家的钱粮放在他们那儿放贷,利息……利息五五分账……”
“还有……还有赈灾的精米,也是刘员外换走的。他说给泥腿子吃太浪费了,就……就换了些霉米和麸糠……”
“畜生!”
一声怒吼打断了王得水的供述。
宗泽浑身颤抖,指着王得水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竟然背着老夫干出这种事!”
“修城墙的钱!还有给百姓活命的粮!你们怎么敢这么做!”
“王得水!老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你怎敢这么欺瞒老夫!”
宗泽气的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他一直以为,磁州城是在他的带领下,上下一心共抗金贼。
他以为大家的苦,是因为国难当头。
却没想到,这苦只有他和百姓在吃。
而他手底下这些人,却在喝着兵血,吃着民脂!
“大人……大人饶命啊!”
王得水爬过去,想要抱住宗泽的大腿。
“下官也是一时糊涂……再说……再说这官场上,大家不都这么干吗……要是没钱打点,上面的河北西路转运使早就把咱们给撤了……”
“住口!”
宗泽一脚踹开王得水,气的浑身抖。
“你还敢狡辩!老夫今天就杀了你这贪官污吏!”
说着,宗泽就要去抢旁边狼卫腰间的佩刀。
“够了。”
李锐冷冷的说。
狼卫一抬手,轻松的将宗泽推回了椅子上。
“宗大人,别演了。”
李锐站起身,走到公案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宗泽。
“演?”
宗泽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神情恍惚。
“你说老夫在演戏?”
“难道不是吗?”
李锐指了指地上的王得水,又指了指这满堂抖的书吏。
“这些人是你选的,这账本是你批的,这磁州城是你管的。”
“你说你不知道?”
李锐嗤笑一声,眼神锐利。
“一句不知道,就能把你摘干净了?”
“一句被蒙蔽,就能让那些因为霉米粥而死的百姓活过来?”
每一句话,都让宗泽心口闷。
宗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他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是啊,他是主官。
他在前面唱高调,讲忠义,守气节,可他的身后,却是一个烂透了的摊子。
他所谓的清廉,不过是建立在愚蠢和无能之上的自我感动。
他护着的,究竟是这满城的百姓,还是这群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
咔嚓。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宗泽的心里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