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河官道很平。
入秋后的黄土路被压得结实,两旁的白杨树叶子泛黄,在风里哗哗作响。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盖住了。
轰隆隆的引擎声像闷雷,贴着地皮滚过来。
十二辆虎式坦克排成一字长蛇阵,炮管高昂,履带卷起漫天黄尘。
后面跟着几十辆运兵卡车和半履带装甲车,车轮飞转,扯出一条望不到头的土龙。
张孝纯坐在第一辆运兵卡车的后斗里。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木栏杆,指节白。风把他的官帽吹歪了,胡子也被吹得乱七八糟,但他顾不上整理。
太快了。
这铁车跑起来,比最快的驿马还要快。
旁边的神机营士兵抱着枪,身体随着车身晃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度。
张孝纯不习惯。
他看着路边的界碑像飞一样往后退。
“那是三十里铺的界碑?”张孝纯忍不住大声问旁边的士兵,风灌进嘴里,声音有点飘。
士兵瞥了他一眼,嚼着嘴里的肉干:“那是四十里铺的。张大人,您看花眼了。”
“四十里铺……”
张孝纯心里咯噔一下。
大军出太原城才多久?一个时辰?
按大宋禁军的脚程,带甲步兵一日行军三十里已是极限,若是带上辎重粮草,一天能走二十里就算兵贵神。
可这支钢铁怪兽组成的军队,一个时辰就跑完了宋军两天的路。
张孝纯是个文官,但他懂兵法,更懂地理。
大宋之所以能偏安,靠的是城池坚固,靠的是疆域辽阔,靠的是敌军深入后补给线拉长。
但在李锐这种度面前,所谓的战略纵深就是个笑话。
早上在太原吃早饭,中午就能在榆次喝茶,晚上说不定就能兵临太谷。
这仗还怎么打?
汴梁的赵官家,恐怕连调兵遣将的圣旨还没写完,神机营的炮管子就已经顶到脑门上了。
张孝纯颓然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完了。
大宋引以为傲的空间防线,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薄得像张纸。
……
队伍最前方,sd。kfz。222装甲指挥车。
李锐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
一张军事地图摊在仪表盘上方。
“前面就是榆次。”李锐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小黑点,“离太原六十里。”
赵香云坐在副驾驶。
她换了一身行头。繁琐的宫装早扔了,身上穿着一件改小了的神机营作训服,腰间扎着武装带,勃朗宁手枪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头也盘了起来,显得利落干练。
她膝盖上放着本蓝皮册子,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上面勾勾画画。
“榆次知县刘得水。”赵香云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宣和三年进士,靠着给蔡京送了一尊玉观音补的缺。”
“这人在榆次刮了三年地皮,外号‘刘半城’。”
“半城?”李锐挑眉,“口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