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
皇宫上空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像是一块霉的抹布盖在琉璃瓦上。
垂拱殿内没有点灯。
光线暗得让人心里慌。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上好的定窑白瓷盏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热茶溅了一地,冒着丝丝白气。
赵桓坐在龙椅上,手还在抖。
那种抖动控制不住,像是骨头缝里钻进了数九寒天的风。
案头上摆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急递。
那是皇城司拼死送回来的情报——武功大夫、河东路兵马副总管、知代州事李锐,于显州城下全歼金军一万余人,重炮轰塌城门,坦克碾压守将仆散浑,显州易主。
这是一份足以让大宋任何一个百姓欢呼雀跃的大捷。
但赵桓只觉得冷。
比金人兵临城下时还要冷。
“他怎么……”
赵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显州那是辽西重镇!金人经营了多少年?哪怕是当初大辽的精兵强将,在那城墙下面也得磕掉满嘴牙!”
“他李锐就用了半天?”
赵桓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桌角,带翻了笔架。
几支狼毫滚落在地,沾满了墨汁。
没人敢去捡。
大殿里的太监宫女全都跪伏在地,脑袋贴着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天就能破显州,那破这汴梁城要多久?”
赵桓盯着那份战报,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一个时辰?还是半个时辰?”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这位大宋官家的脖子。
他想起了雁门关前那场被识破的“嫁妹藏毒”。
想起了李锐在信中那句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威胁。
这哪里是大宋的功臣?
这分明是一头比金人更凶残、更无法掌控的猛虎。
“陛下息怒。”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耿南仲穿着紫色官袍,手里捧着象牙笏板,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忧国忧民。
他没跪。
作为如今赵桓最倚重的肱股之臣,他太了解这位皇帝的软肋了。
“息怒?”
赵桓转过身,手指着耿南仲的鼻子。
“你让朕怎么息怒?李锐现在手里那是凡人的兵器吗?那是妖法!是雷火!金人都被打得抱头鼠窜,朕拿什么挡他?”
“当初是谁说李锐不过是一介武夫,给了封赏就能安抚的?”
“现在好了,他在北方杀疯了!等他灭了金国,下一个马上就要轮到朕了!”
唾沫星子喷了耿南仲一脸。
耿南仲面不改色,甚至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