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到井边,一个趴下伸手,一个拽着另一个的腿,硬是把孙瘸子从井里捞了上来。
孙瘸子浑身湿透,坐在地上喘气。
周大牛和吴老四也喘着气,互相看了一眼。
周大牛先开口:“终于……”
吴老四点点头。
从那以后,两人不再瞪眼了。有时候还一起坐着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安湄听说这事,去看了一回。
两人正坐在院子里的木头上,晒着太阳。见她来,都站起来。
安湄看着他们。
“听说你们救人了?”
周大牛挠挠头。
“就顺手。”
安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五月十五,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
信里说,寒山居士把那张星图又研究了一遍,现那七个点不止是北斗七星,还有一个隐藏的规律。每个点对应的日期,正好是一年中的七个节气——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
而那个“故地”对应的,是冬至。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朕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寒山居士说,也许那两个东西,是从天上来的。它们选这些日子,是为了记住什么。记住它们从哪里来,记住它们要回到哪里去。”
五月二十,天气越来越热。
院子里的石榴树开了花,一朵一朵红艳艳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安湄每天去看,数一数开了多少朵。
今年开得比去年多,八十七朵。
陆其琛从营里回来,她拉着他去看。
“你看,八十七朵。”
五月底,第一批石榴花谢了。
地上落了一层红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安湄捡了几片,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一个布袋里。
白芷看见了,问她留着做什么。
安湄说:“晒干了,泡茶。”
白芷笑了。
“那得攒多少才能泡一杯?”
安湄也笑了。
“慢慢攒。”
六月初一,教导营来了个人。
姓马,叫马大柱,三十多岁,人高马大,少了一条胳膊。他是自己找来的,站在营门口,大声问:“这儿收留残废吗?”
周大牛出去看了看,把他领进来。
马大柱站在院子里,打量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人,忽然咧嘴笑了。
“你们都是?”
周大牛点点头。
“都是。”
马大柱笑得更开了。
“好。”他说,“我以为就我一个人,原来有这么多。”
安湄听说来了新人,过去看了看。
马大柱见她来,连忙站起来,要行礼,被安湄拦住。
“不用。”她说,“这儿不兴这个。”
马大柱挠挠头,又坐下。
安湄看着他。
“哪儿来的?”
“青州。”马大柱说,“当了八年兵,三年前被砍了胳膊,就回家了。回家种地,种不了,做工,没人要。听人说京城有个地方收留残废的,就找来了。”
安湄点点头。
“留下吧。”
马大柱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