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他的铺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周大牛找了一圈,没找到。吴老四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钱老先生让人去门口看,门口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一深一浅,往北去了。
安湄闻讯赶来时,脚印已经被雪盖住了大半。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串越来越模糊的脚印,一句话也没说。
周大牛忍不住问:“他去哪儿了?”
安湄摇摇头。
“不知道。”
吴老四说:“他是不是……不想待了?”
没人回答。
安湄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去。
陆其琛问她要不要派人去找。她摇摇头。
“不用。”她说,“他要是想回来,自己会回来。”
二月初一,孙瘸子回来了。
他走的时候是个瘸子,回来的时候更瘸了。左腿肿得老高,一瘸一拐的,差点走不动路。周大牛看见他,连忙跑过去扶住。
“你去哪儿了?”
孙瘸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周大牛打开一看,是一把野菜。蔫蔫的,干干的,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才采回来的。
“这什么?”
“荠菜。”孙瘸子说,“我小时候,我娘每年这时候都挖荠菜包饺子。这儿没有,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周大牛愣住了。
“你……就为了这个?”
孙瘸子点点头。
“我想吃荠菜饺子。”他说,“想让大家也尝尝。”
安湄站在不远处,听见了这话。
她没走过去,只是远远看着孙瘸子那一瘸一拐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把蔫蔫的荠菜。
二月初五,白芷用那把荠菜包了饺子。
不多,一人只能分到两个。但每个人都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着。
孙瘸子吃着吃着,忽然哭了。
没人问他为什么哭。
只是周大牛把自己那个没吃的饺子,悄悄放进了他碗里。
二月初十,教导营来了个不一般的人。
这人姓郑,叫郑老栓,六十多岁了,头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他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半大小子,十四五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安湄见到他时,他正站在营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那小子站在他旁边,扶着他的胳膊。
“老人家,您找谁?”
郑老栓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安姑娘?”
安湄点点头。
郑老栓忽然就要跪下,被安湄一把扶住。
“老人家,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