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院子扫了一遍,把雪堆在墙角,又去灶房帮钱老先生烧火。钱老先生看他那瘸腿一瘸一拐的,想让他歇着,他不肯。
“我干不了别的。”他说,“烧火还行。”
钱老先生没再说什么。
安湄来的时候,正看见他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比前几天有血色了。
“孙福。”
孙瘸子抬起头。
“吃了吗?”
“吃了。”他说,“钱老先生给的。”
正月初五,教导营来了个不之客。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得破破烂烂,站在营门口不肯走。他说他叫赵石头,也是当兵的,去年在战场上被砍断了右手,不能再打仗了。他听人说京城有个地方收留残废的,就找来了。
安湄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袖管,沉默片刻。
“进来吧。”
赵石头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安湄皱皱眉。
“起来。”她说,“这里不兴这个。”
赵石头爬起来,低着头,跟着她进去了。
正月初十,教导营的人越来越多了。
除了原来的几个,又来了三个。一个是瞎了一只眼的,叫刘瞎子;一个是少了两根手指的,叫李二指;还有一个是被刀砍伤了脸、留下一道大疤的,叫张疤脸。
他们挤在那间屋子里,跟着钱老先生念书,一笔一划地写字。王二和周大牛当了“老人”,主动教新来的握笔、认字。
孙瘸子还是不爱说话,但也不缩在角落里了。他每天早起扫院子,帮钱老先生烧火,晚上和大家一起吃饭。有时候听他们说话,脸上会露出一点笑。
安湄隔几天就来一次,看看他们,问问情况。她话不多,但来了,那些人就觉得安心。
正月十五,元宵节。
安湄让人送了一筐元宵过来。钱老先生煮了一大锅,每人分了一碗。赵石头第一次吃元宵,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含在嘴里直吸溜。
周大牛笑他:“没吃过?”
赵石头摇摇头。
“小时候吃不起。”他说,“后来当兵,没机会。”
周大牛不笑了。
他把自己的元宵拨了两个给赵石头。
“多吃点。”
赵石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元宵,愣了半天,没说话。
正月二十,萧景宏的信来了。
信里说,寒山居士在研究那些刻痕时,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些刻痕不是随便刻的,而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七个点,连起来,正好是北斗七星的形状。而那个“故地”,就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天枢的位置。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朕不知道这意味什么,但寒山居士说,这绝不是巧合。那两个东西,也许是从天上来的。它们留下这地图,是想告诉后人,它们从哪里来。”
正月二十五,安湄把那封信给陆其琛看了。
陆其琛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想?”他问。
安湄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陆其琛看着她。
“你想去那个‘故地’?”
安湄沉默片刻。
“想啊。”她说,“但我知道,肯定不是现在。”
陆其琛点点头。
“那就以后再说。”
正月二十八,教导营里出了件怪事。
孙瘸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