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她还站在那儿。
安湄忽然开口:“其琛。”
“嗯。”
“你说,那个‘故地’,真的存在吗?”
陆其琛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寒山居士说有,大概就有。”
安湄点点头。
“我想去。”
陆其琛转头看她。
“现在?”
“不是现在。”安湄道,“以后。等准备好了,等教导营不用我管了,等……”
她没说下去。
陆其琛也没有问。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风吹过去。
十月二十五,白芷开始准备过冬的衣裳了。
她把去年的厚衣裳都翻出来,该晒的晒,该补的补。安湄帮着她,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嫂嫂,”安湄忽然开口,“你说,极西更西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白芷愣了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寒山居士的信。”安湄道,“他说那儿有个‘故地’。”
白芷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应该很冷,很荒,什么都没有。”
十一月初五,教导营里来了个新人。
姓周,叫周大牛,今年四十有三,原是西北边军的人。五年前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左眼,瞎了,没法再打仗,就回了老家种地。种了五年地,日子过得紧巴巴,听说京城这边有个专门安置伤残军士的地方,就一路打听过来,走了整整一个月。
安湄见到他时,他正站在教导营的院子里,背着一个破包袱,那只独眼打量着四周,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大牛?”安湄走过去。
那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是我。”
“怎么来的?”
“走来的。”周大牛道,“从老家走到京城,走了三十三天。”
安湄沉默片刻。
“路上辛苦了。”
周大牛摇摇头。
“不辛苦。”他说,“比打仗轻松。”
安湄把他带进去,安排住处,又让人给他端了饭菜。周大牛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吃着,一句话也不说。
安湄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一月初十,周大牛开始跟着钱老先生学识字。
他年纪大了,脑子也慢,一个字教十遍都记不住。钱老先生气得直摇头,他还是一脸木然,继续跟着念。
王二在旁边偷偷笑,被周大牛瞪了一眼,不敢笑了。
晚上,安湄去看他们。
周大牛还在那儿写,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写满了“人”字,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没一个像样的。
“写得不好?”安湄问。
周大牛抬起头。
“不好。”他说,“比种地难。”
安湄笑了。
“慢慢来。”她说,“种地也得学,慢慢来,总有进展,你只要有心,早晚的事。”
周大牛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