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你说这石榴,能放多久?”
白芷想了想。
“放不了多久。”她说,“熟了就得吃,不吃就坏了。”
安湄点点头。
熟了就得吃。
七月初五,第一批石榴摘完了。
白芷挑了几个最红的摆在盘子里,剩下的做成了石榴酱。安湄帮着剥石榴,剥了一上午,手指头染得通红,洗都洗不掉。
“嫂嫂,这颜色能洗掉吗?”
白芷看了一眼。
“过两天就掉了。”
安湄点点头,继续剥。
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她还在剥。
“剥了多少了?”
“三十多个。”安湄抬起手给他看,“你看,红成这样。”
陆其琛看了看她的手,没说话,去灶房拿了个盆,坐在她旁边,也帮着剥。
两人剥了一下午,把剩下的石榴全剥完了。
白芷看着那一盆石榴籽,笑了。
“够了够了,做酱足够了。”
七月初十,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
信比平时厚,拆开一看,除了信,还有几张拓片。萧景宏在信里说,寒山居士终于破译了那行小字——“天地分而万物生,阴阳合而日月明。一留北冥,一赴西荒。待千年后,相逢于故地。”
安湄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天地分而万物生。
一留北冥,一赴西荒。
待千年后,相逢于故地。
她忽然想起那个被封在玉盒里的东西,想起那个在冰原深处沉睡的存在。它们等了千年,等的是相逢。
而她和陆其琛,成了这相逢的见证。
她把信和拓片收好,起身去密室。
七月十五,中元节。
安湄在院里设了一桌供品,点了三炷香。不是祭祖先,是祭那些在西北阵亡的将士,祭那些在北境帮助过她的人,祭那些再也见不到的面孔。
陆其琛站在她旁边,也上了三炷香。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袅袅的青烟升上去,散在夜风里。
安若欢从书房出来,在院里站了一会儿,也上了三炷香。
白芷站在廊下,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叨着什么。
安湄忽然开口:“其琛,你说他们能听见吗?”
陆其琛沉默片刻。
“听不见。”他说,“但我们记得。”
安湄点点头。
记得就好。
七月二十,青岩先生的信来了。
这一次,信里夹了一张画。画的是江南的小桥流水,一座石拱桥,桥下一条小船,船上一个人撑着篙。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老夫每天看的地方”。
老先生在信中说,他最近学会钓鱼了。周老头教的,虽然钓不上来几条,但坐着等鱼上钩的时候,看着河水流过去,看着云飘过去,心里特别安静。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老夫这辈子,值了。年轻的时候钻研阵法,老了学会钓鱼。你看,人这一辈子,能学的东西多着呢。姑娘还年轻,慢慢学,不着急。”
七月二十五,镇北营出了一件事。
一个新兵在操练时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陆其琛让人把他抬到营房,又请了郎中来接骨。那新兵疼得直冒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陆其琛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