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关键处都已填写妥当,行文逻辑严密,措辞精准,不留任何可能引起后续争议的模糊地带,完全是顶尖律师的手笔。
楚斯年本人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他深知如何用一纸文书,将一个人从旧的世界里彻底剥离,又合乎规矩地置入新的轨道。
『好家伙,文件这就准备好了?这效率,这严谨程度,不愧是律师出身的大佬,法外狂徒张三看了都要直呼内行。』
『完了完了,这反派段位太高了,从肉体到精神再到法律层面全方位碾压。小应危这才出狼窝,该不会又入虎穴吧?被这种级别的大佬捏在手里,以后可怎么翻身啊?我都替男主感到绝望。』
『前面的别唱衰!我们应危宝宝肯定有自己的成长线!现在只是暂时落难……(声音越来越小)不过,对手是这种恐怖如斯的律师反派,这翻盘难度堪比地狱级啊……』
谢应危盯着鲜红指印,又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笑容温和的男人。
巨大的信息像一团乱麻塞满本就因受惊而昏沉的脑袋,让他无法思考。
爸爸妈妈……真的签了字,把他像货物一样卖掉了?
虽然他们从未给过他温情,打骂是家常便饭,辱骂也早已听惯,可现实猝不及防地刺穿心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他控制不住地起抖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我……我爸妈他们……”
楚斯年将他细微的恐惧和茫然尽收眼底,心下暗忖自己是否操之过急,将这惊弓之鸟吓得更狠了。
他面上不显,语气愈和缓:
“他们没事,已经安全送回家了。别担心。”
稍作停顿,给予少年消化信息的时间,才继续道:
“以后,你的吃穿用度和学费都由我来负责。你就当是接受一份长期的资助,不必有压力。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应危依然恍惚,恐惧被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取代。
对未知命运的不安,对自身被轻易处置的不安。
可当他望向楚斯年的眼睛,里面的温和与白天递给他围巾,请他吃饭时的善意似乎并无不同。
或许,再糟也糟不过以前了?
谢应危咬了咬下唇,终于将自己冰凉的左手颤巍巍地放入楚斯年的掌心。
十六岁的少年,本该是抽条拔节的年纪,谢应危却瘦弱得可怜,手也小小的,骨节分明,就连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楚斯年的手也算修长清瘦,但此刻包裹住那只小手,竟衬得对方如此脆弱。
随着抬手动作,谢应危过于宽大的袖口滑落一截,露出手腕上方一片新旧交叠的淤青和掐痕,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楚斯年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黯,眸底有凛冽的寒意瞬息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脸上温柔的笑意却未曾减退分毫,他轻轻收拢手掌,将冰凉的小手稳妥地握住,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它。
“吓坏了吧?我年纪比你大不少,差点就能当你叔叔了,喊我哥哥的话倒显得脸皮厚。我叫楚斯年,以后,你就叫我楚叔叔,好不好?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问叔叔。”
他牵着那只小手,仿佛就此接住了一个飘零无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