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似乎涌向了耳膜,周遭的喧嚣有那么一刹那变得遥远。
谢应危只觉得胸口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短暂的停滞后,以更加狂乱的度撞击起来。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他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看着他被几位显然认识的人迎上、寒暄。
很快又脱身,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处衣香鬓影的海洋,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与摇曳的裙摆之后。
直到那抹白色看不见,谢应危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收回,重新聚焦在面前仍在滔滔不绝的英国参赞脸上,努力维持着倾听的姿态,掌心却微微渗出薄汗。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没出息。
看见便看见了,不过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算不得交心朋友的人,心跳加是做什么?
简直荒唐!
好在,楚斯年似乎并未注意到他。
既然决定遗忘,便不该再有牵扯。
谢应危正打算寻个由头,结束面前这位英国参赞略显冗长的社交辞令,对方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闻,话锋一转,带着点分享本地八卦的兴致说道:
“……对了,谢少帅,今晚代表林家出场的就是林家那位留洋归来的大少爷林哲彦。林家在津门根基深厚,林哲彦先生更是年轻有为……”
林哲彦?
林家大少爷?
谢应危准备告辞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这个名字,不就是传闻中那个让楚斯年爱而不得,甚至为其疯魔癫狂,闹得满城风雨的负心汉?
一股莫名的灼热怒意,毫无预兆地窜上谢应危的心头。
这怒意来得又快又猛,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
他生什么气?
为谁生气?
气楚斯年平日里清醒,一遇到这个男人就执迷不悟?
气楚斯年可能还对那个林少爷旧情难忘?
又或者是气自己这大半年来自以为是的坚持,在见到楚斯年与“林哲彦”这个名字产生关联的瞬间,便显得如此可笑与不堪一击?
他脸上的神色依旧维持着沉稳,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当英国参赞再次提及林哲彦,并习惯性地附上几句恭维时,谢应危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评判:
“林哲彦?听说在国外学的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商科,靠着祖荫罢了。如今这世道,空有家世与文凭,若无实干与担当,怕是也难堪大用。”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失了身份。
英国参赞显然没料到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谢少帅,会突然对一位初次听闻的世家子给出如此负面,且带着个人情绪的评价,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
“呵呵,少帅所言……也有道理。年轻人嘛,总是需要历练的。”
谢应危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迅收敛了外泄的情绪,重新端起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只是心中那团无名火却烧得更旺。
他不再急于离开,反而生出一种近乎赌气的念头。
他要留下来看看。
看看楚斯年与那个林哲彦,究竟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