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所有道廷弟子,仰望那在寂灭气柱冲击下显得摇摇欲坠的金阙虚影与那道青袍身影,眼中充满了绝望。
张玄真立于风暴中心,衣袍猎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看着下方迅恶化、近乎崩坏的局势,感受着地底那即将彻底破封而出的灭世凶威,听着那“终焉使者”得意的狂笑,道心之中,却奇异地没有绝望,反而一片清明。
“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决绝,更有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最深处,沉入那株混沌秩序道苗之中。
“混沌初判,秩序始立。然,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极致的秩序,或许需要极致的混沌来平衡……极致的生,或许需要直面极致的死……”
一个源自古道廷最深禁忌传承、他曾于第七镇守使记忆中惊鸿一瞥、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终极秘法,浮现在他心间。
此法,名为——“道殒·混沌涅盘”。
以自身道基、修为、神魂、乃至存在为柴薪,点燃最极致的混沌之火,于“道”的层面进行一场不成功便成仁的终极涅盘。成功,则破而后立,于死境中开辟新生,境界与道途将生难以想象的跃迁;失败,则道消身殒,神魂俱灭,一切归于虚无,甚至可能引不可测的混沌反噬。
此法凶险,十死无生。自古以来,尝试者寥寥,成功者……或许有,但记载早已湮灭于时光。
但此刻,面对这几乎无解的绝境,面对那即将吞噬一切的归墟之漏,面对道廷与昆仑乃至整个世界的存亡……他,似乎已别无选择。
“或许,这才是‘混沌秩序’之道,真正的考验……”张玄真的道心,在生死抉择前,反而越通透明澈。过往的一切经历、感悟、坚持、羁绊,如同走马灯般在心头流转,最终定格。
他重新睁开双眼,眼中再无彷徨,唯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光芒。
他看向下方苦苦支撑的幽月、林轩、玄诚子,看向各峰浴血奋战的弟子,看向那对仍在潜龙潭边拼命维持的龙裔兄弟……
“道廷诸君,今日,与贫道共赴此劫。”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道廷成员的心间。
“若劫过,则道廷永昌,邪祟尽灭。”
“若劫灭……”
他顿了顿,嘴角竟勾起一抹洒脱的弧度。
“那便,与道同殒,不负此心。”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惊愕、悲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张玄真身周,那本就明灭不定的混沌秩序道韵,骤然向内收缩、坍塌!
他的肉身、元婴、神识、乃至寄托于天地间的道韵痕迹,都开始散出一种极致的、仿佛要将自身存在都彻底焚尽的混沌之光!
“道祖——!不要!!”
幽月第一次失态惊呼,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磅礴道韵推开。
林轩、玄诚子等人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
敖光兄弟呆立潭边,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终焉使者”的狂笑也戛然而止,裂缝后的意志传来惊疑不定的波动:“你……你想干什么?!自毁道基?疯子!”
张玄真没有理会任何反应。他双手缓缓张开,仿佛要拥抱这片即将被他点燃的天地,口中诵出那禁忌法诀的最后真言:
“吾道……即混沌……吾身……即秩序……”
“今,以身合道……焚我残躯……燃我道果……”
“启——混沌涅盘!”
“不——!!!”
在无数悲呼与惊骇的目光中,张玄真整个人,化作了一团无法形容颜色、无法界定形态、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与终结所有奥秘的——混沌之火!
火焰不大,却仿佛是所有光芒与黑暗的源头与终点。
它静静燃烧着,然后,缓缓地、义无反顾地,向着下方那崩裂的玉虚峰,向着那喷涌着灭世寂灭气的“归墟之漏”最深处……
坠落而去。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与色彩。
唯有那团混沌之火,成为了唯一的焦点。
涅盘,已启。结局,未知。
昆仑存亡,系于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