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市反诈预警中心的早晨,百叶窗把阳光切成一条条的,明晃晃地铺在办公桌上。张明坐在工位前,背挺得有点僵——不是不想放松,是胸口那道疤还在提醒他,有些姿势会牵扯着疼。
崭新的制服穿在身上,蓝灰色,料子有点硬,领口扣得严实。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抖。旁边工位的老陈转过来,递了杯温水:“紧张?”
张明接过杯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儿……谢谢陈哥。”
“头一天都这样。”老陈四十来岁,眼角皱纹深,看着就是干这行久的,“记住了,咱们这儿接的电话,十个里有八个是骗子,剩下那两个,可能就是真快被掏空家底的。你得学会听,听语气,听背景音,听那些细小的不对劲。”
张明认真点头。出院后休养了一个月,叶总找过他一次,问他想不想来这儿工作——不是普通接线员,是跟着叶诤的一个“特殊项目组”。他几乎没犹豫。那场骗局毁了他半条命,也差点毁了他的家。父亲还在做康复,妹妹重新回了学校,母亲脸上总算有了笑。他欠叶总一条命,更想弄明白:那些人怎么能这么狠?
他想亲手找答案。
九点整,电话系统接入。
第一个电话进来时,张明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您好,反诈预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那头是个老太太的声音,颤巍巍的,带着很重的地方口音:“同、同志啊……我、我是不是被骗了?”
张明立刻坐直:“阿姨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我……我买了个‘养老床位’……”老太太语无伦次,“说是一次性交二十万,就能住最好的养老院,每年还返利百分之十……我把老伴的抚恤金都投进去了,可、可今天打电话过去,没人接了……”
张明心里一沉。典型的养老诈骗。他一边安抚,一边在系统里查。aR眼镜——叶诤给的,说是某个“海外实验室测试产品”——立刻弹出提示:
【目标:夕阳红养老产业投资有限公司】
【状态:空壳,注册地址是假的】
【关联账户:3个,钱已往境外转】
【诈骗模式:高额返利+“预订养老床位”,专盯独居、有积蓄的老人】
【当前资金池:约12o万(部分还没转走)】
眼镜视野里,那几个账户的数字清清楚楚。
“阿姨,您先别慌。”张明尽量让声音稳,“这家公司我们记录在案了,涉嫌非法集资。您马上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带上所有合同和转账记录。我们这边启动紧急止付,尽量帮您挽回。”
“能、能追回来吗?”老太太声音带哭腔,“那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
“我们尽力。”张明不能说百分之百。他悄悄在眼镜上操作,启动了叶诤给的【资金流向追踪】权限。系统锁定了那三个账户,开始逆向追钱路,尝试冻结还没转走的部分。
挂掉电话,张明手心全是汗。他按流程提交工单,标“紧急”,附上系统自动生成的资金流向报告。
还没喘匀气,第二个电话进来了。
这次是个年轻女孩,哭得厉害:“我、我想问一下……网上那些支教捐款,是真的吗?”
张明皱眉:“具体什么情况?您慢慢说。”
女孩抽噎着说,她在微博上关注了个“山区支教老师”,对方天天孩子们艰苦的照片,说要钱买课本、修校舍。她三个月陆陆续续捐了八千多块,今天现那“老师”微博清空了,微信也拉黑了她。
张明快查女孩提供的账号。眼镜又给反馈:
【账号溯源:盗用真实支教老师照片和事迹】
【收款账户:个人户,跟多个类似诈骗账号有关联】
【已核实受害者:至少17人,总额12万】
【诈骗者位置:某二线城市出租屋(实时定位已获取)】
“这是典型的悲情诈骗。”张明沉声说,“利用同情心。您保存好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我这边帮您立案。另外,请您暂时别再向任何个人账户做‘慈善捐款’,正规渠道都有公示和监管。”
他一边指导女孩,一边把诈骗者的实时定位和关联信息打包,通过内部通道给网警。系统显示,那账户里的钱还没转走,来得及拦。
两个电话下来,张明后背衬衫湿了一片。不是累,是那种直面人性之恶带来的窒息感。
老陈拍拍他肩:“还行,反应够快。不过啊,这才刚开始。”
果然,第三个电话几乎是紧跟着进来的。
一接通,就听到个中年男人嘶哑的咆哮:“你们管不管?!我老婆要把房子卖了!就为了给网上一个得癌症的‘小姑娘’治病!那丫头照片我查了,根本就是网图!我老婆跟中了邪似的,不听劝啊!”
“先生您冷静。”张明提高音量,“具体什么平台?怎么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