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指令,无需半点催动,这些纯粹承载同谐秩序的音符小精灵,自自觉地环绕在星的周身,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构筑起一道流转着七彩音纹、温润坚韧的光之屏障。
灵动跳跃的金色音符交织成网,温柔包裹住星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稳稳托住她濒临溃散的力量壁垒。原本寸寸塌陷、岌岌可危的防御光膜,在同谐之力的加持下,瞬间稳固如初,甚至绽放出愈璀璨的柔光。
不止如此。
无数细碎的音符流光化作最坚韧的防护,主动迎向归寂席卷而来的暗紫毁灭攻势。每一道袭来的幽暗紫芒,每一缕侵蚀神魂的寂灭戾气,都被灵动的音符精准拦截、温柔化解、层层净化。
霸道无解的毁灭权柄,在极致纯粹的同谐秩序面前,竟被层层制衡、步步消解。
滔天紫雾的碾压之势骤然停滞,无往不利的毁灭攻势寸寸受阻,原本注定到来的绝境死局,竟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裂出一线生机!
狂风骤停,黑雾滞塞,整片躁动崩毁的画境本源天地,瞬间被悠扬平和的韵律包裹,狂暴的毁灭气息被大幅压制。
星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透支到极致的身躯终于得以喘息,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濒临枯竭的神魂也被温润的同谐之力轻轻抚慰、缓缓修复。
她微微抬眸,怔怔看着周身翩然飞舞、不离不弃的谐乐鸟小精灵,看着漫天流转、温柔护持的七彩音符,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这陌生却温暖的力量,彻底打破了归寂掌控一切的棋局。
而场中始终从容淡漠、稳操胜券的归寂,脸上亘古不变的戏谑与从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伫立在漫天暗紫黑雾中央,挺拔修长的身躯微微一僵,周身翻涌的毁灭雾气下意识停止躁动、缓缓收敛。
帽檐微微颤动,遮住的眼眸骤然收紧,深邃的眼底漫上前所未有的凝重、迟疑,还有一丝深埋心底、极少显露的忌惮。
他微微垂眸,目光死死锁定漫天飞舞的谐乐鸟,锁定那贯穿整片天地、纯粹无瑕、规整平和的同谐之力。
熟悉的气息。
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气息。
极致温柔的秩序之下,潜藏着俯瞰万物、狩猎诸天的冰冷深邃,看似平和治愈的韵律之中,蛰伏着足以撕碎毁灭权柄、颠覆他所有力量的恐怖威压。
这股力量、这缕道途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沉寂百年的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归寂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一段尘封已久、深埋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是生在匹诺康尼的旧梦残影,是他布局途中唯一的惨败,是他毕生难以磨灭的阴影。
昔日他曾分出一缕本源分身,潜入匹诺康尼幻境,妄图借梦境之力蚕食众生执念、吸纳绝望情绪,壮大自身毁灭本源,暗中布下后手,为日后覆灭二相乐园、夺取幻月本源铺路。
那具实力不俗、足以碾压多数星核猎手与幻境生灵的分身,未曾落败于强敌,未曾溃于棋局,最终却轰然碎裂、形神俱灭,葬送得干干净净。
他至今清晰记得那一幕——
幽暗迷离的梦境深处,一道身姿清冷、紫衣翩跹的身影凭空现世。无人知晓她何时潜藏、何时窥视,无人洞悉她的真实目的、真实战力。
她手握虚无命途的极致权柄,眼眸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情绪,仅仅是抬手一剑,凛冽漆黑的虚无剑光便贯穿幻境虚妄,粉碎一切伪装与潜藏。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跌宕起伏的缠斗。
仅仅一剑。
他精心凝练、暗藏底牌的毁灭分身,便瞬间被彻底斩碎、本源溃散,连一丝逃逸、一丝反扑的余地都没有。
彼时,他残存的一缕意识悬浮在虚空,濒灭之际,本以为那是虚无令使针对他的绝杀之举,是敌对命途的宿命交锋。
可直到此刻,在这熟悉的气息冲击之下,归寂才骤然惊醒,彻彻底底想通了当年所有的蹊跷与疑点!
当年那具分身被虚无剑光斩碎的瞬息,他濒灭的意识模糊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微弱的潜藏气息。
那气息并非虚无,与凛冽寂灭、归寂万物的虚无道途截然不同。
那是……规整万物、协和诸天、统御秩序的「同谐」之力!
原来,从始至终,暗处都不止一人。
那位出手斩碎他分身的紫色虚无女人,只是台前执剑之人。而在更幽深、更晦暗的梦境夹缝之中,始终有一道隐秘的目光,静静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道目光,淡漠、冰冷、隐忍,不带丝毫敌我交锋的戾气,不含半分正邪对峙的执念。
那不是对手审视猎物、备战厮杀的目光。
那是——猎人,静静注视专属猎物、静待最佳狩猎时机的目光。
是高高在上、置身棋局之外的执棋者,漠然俯瞰局中棋子挣扎的目光!
那道目光蛰伏暗处,洞悉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野心,却始终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任由虚无令使出手绝杀,自身不显露分毫踪迹、不沾染半分因果。
百年隐忍布局,步步算计人心、颠覆规则的归寂,此刻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冻结周身所有流动的毁灭力量。
他素来沉稳的心神,第一次彻底紊乱、剧烈震颤。
他终于完全对上了所有线索!
虚无是台前之刃,同谐是幕后之眼。
当年潜藏匹诺康尼、默默窥视他、将他视作囊中猎物的存在,正是那位半只脚踏入星神层次、身居橡木家主之位的恐怖强者!
那位早已脱凡俗棋局、俯瞰星海万域,实力深不可测、底蕴恐怖至极的至高存在!
无尽的惊惧与忌惮瞬间淹没心神,素来冷静偏执、不惧天地规则、不畏世间苍生的归寂,脊背骤然泛起一层细密冷汗,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缓缓滑落,浸透了贴身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