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暗紫洪流倾覆而下,毁灭权柄碾压四方,连画境本源的空间都被压得剧烈扭曲、褶皱丛生。
星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在哀鸣,磅礴沉重的毁灭之力如山崩海倒般压在身上,手臂虎口剧烈震颤,紧握的球棒与炎枪不住颤抖,鎏金火光被黑雾层层啃噬、节节败退。
毁灭与存护之力飞从体内透支涌出,与掌心幻月晶核的纯白愿力交织相融,勉强在身前撑起一层薄薄的光膜,却在归寂的权柄威压下寸寸塌陷,随时都有彻底崩碎的可能。
周身的空气粘稠如铁,每一次呼吸都要咽下满口刺骨寒凉,神魂被寂灭戾气反复冲刷、撕扯,眩晕与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涌上脑海。
她早已倾尽半数开拓本源,唇角的血迹不断蔓延,顺着下颌滴落,落在纯白如画笺般的地面,晕开点点猩红,在整片暗沉死寂的本源天地间,刺眼得令人心悸。
“不要硬扛!”
身后的绘世骤然出声,音色带着气血翻涌的虚弱,却依旧清醒果决。她抬手催动残存的丹青本源,悬浮虚空的古朴画笔骤然划破暗沉天穹,无数细碎的墨色流光迸而出,不做防御格挡,反倒顺着紊乱的空间脉络,尽数缠绕在星的周身。
这是绘世百年凝练的幻造余力,不具备杀伐之威,却能短暂篡改局部幻境规则,抵消毁灭侵蚀。流转的墨光裹住星摇摇欲坠的身躯,硬生生替她卸去大半碾压而来的暗力,濒临断裂的防御光膜终于稳住一瞬。
绘世缓步从星的身后走出,素白衣衫在狂风黑雾中猎猎翻飞,单薄的身姿立于滔天黑暗之前,明明气息虚浮不稳,肩背因本源透支而微微佝偻,却依旧挺直脊背,守住这片她护了百年的天地。她澄澈的眼眸直视着前方从容戏谑的归寂,眼底沧桑翻涌,藏着百年未解的郁结、无尽的不甘,还有一丝濒临绝望的疲惫。
“归寂,你困于仇恨,执于毁灭,终究只是被宿命裹挟的囚徒。”绘世声音清浅,却字字铿锵,穿透呼啸翻涌的黑雾,稳稳落入场中,“你以为覆灭乐园、抹去光明便能遂心所愿,却不知毁灭永远无法新生,黑暗永远无以存续。我以画封世,以愿护生,从不是维系虚假安宁,而是为世间留存生生不息的火种。”
“火种?”
归寂低笑出声,帽檐下的眼眸满是冰冷的不屑与极致嘲弄。他缓缓抬步,黑色皮鞋踏过崩裂的画境地面,周身暗紫雾气随之剧烈翻涌,笼罩天地的压迫感再度暴涨数分,连周遭扭曲的空间都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嗡鸣。
“百年过去,绘世,你还是这般迂腐的说辞。”他语调慵懒淡漠,裹挟着彻骨寒凉,“你护了一世苍生,守了百年安宁,可最后换来什么?众生执念易碎,人间喜乐易逝,你死守的灯火,本就是风中之烛、水中泡影,轻轻一触,便会尽数湮灭。”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凝,一缕更为凝练、更为深邃的暗紫毁灭流光破空袭来。这一击避开了所有正面防御,不攻摇摇欲坠的光膜,不击虚妄的幻造屏障,精准锁定星掌心温热跳动的幻月本源晶核。
他从始至终都无比清楚,眼前所有抵抗、所有坚守都是虚妄泡影。这枚承载万千乐园众生愿力、维系画境存续、斩断他毁灭权柄的晶核,才是整场棋局的核心,是他蛰伏百年、布局十五载势在必得的唯一至宝!
“归寂,你休想得逞!”
星双目圆睁,眼底最后一丝青涩彻底褪去,只剩孤勇决绝的执拗。她咬牙催尽体内仅剩的余力,周身金红两道光芒骤然暴涨到极致,开拓之道一往无前、永不言弃的炽热力量轰然爆,贯穿濒临枯竭的身躯。
她侧身旋身,身姿虽已疲惫踉跄,动作却依旧利落凌厉。裹挟着灼灼烈焰的炎枪顺势横扫而出,枪尖跳动的明火璀璨炽烈,是此刻黑暗天地间唯一的温热。
极致滚烫的燎原之火与冰冷深邃的暗紫毁灭流光剧烈相撞,刹那间炸开刺目刺眼的能量冲击波,狂暴的劲风席卷整片本源天地,崩裂的画境碎片漫天纷飞。
剧烈的能量震荡顺着手臂贯穿四肢百骸,星浑身气血骤然翻涌,喉头腥甜猛地冲上舌尖,一口温热的血丝顺着唇角肆意溢出,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双腿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在破碎的地面之上。
掌心的幻月本源晶核微光剧烈闪烁、明暗不定,纯净温暖的众生愿力在霸道无解的毁灭之力侵蚀下剧烈动荡、层层溃散,原本温润滚烫的触感渐渐变得微凉,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熄灭。
绘世见状心头骤紧,面色惨白如纸,再不保留分毫力量。她倾尽最后残存的丹青本源,虚空悬浮的古朴画笔凌空急一转,墨色流光漫天交织,顷刻间凝成一道厚实厚重的丹青光幕,死死横亘在晶核前方,拼尽最后余力抵住归寂连绵不绝的暗力侵蚀。
可差距早已是天壤之别。
绘世本源枯竭、灯枯油尽,星力竭气虚、强弩之末。一人倾尽百年残力,一人燃尽开拓本源,两道单薄的屏障在执掌终极毁灭权柄的归寂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根本撑不住片刻攻势。
“撑不住的。”
归寂静静伫立紫雾中央,看着苦苦挣扎的两人,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绝对掌控,冰冷得如同最终宣判。
“你的本源与画境共生绑定,画境崩塌溃散之日,便是你战力枯竭之时。”他目光淡漠扫过气息愈微弱的绘世,字字诛心,“历经百年制衡、十五年暗中耗损,你早已油尽灯枯,徒有虚名。”
随即,他视线落向气息紊乱、摇摇欲坠的星,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弧度:“这枚幻月晶核虽承载万千愿力,潜力无穷,却始终未经彻底激活。仅凭一个初入棋局、修为尚浅的开拓者,加一个本源耗竭、濒临溃散的残躯,想要守住我的终极猎物,简直是痴心妄想。”
黑雾层层收紧,如同密不透风的漆黑牢笼,已然逼近两人身前咫尺之遥。周遭空间彻底被黑暗之力锁死,经纬脉络尽数紊乱崩塌,没有半分退路,没有丝毫生机。
星死死攥紧掌心微微凉的晶核,抬手用力抹去唇角刺眼的血迹,指腹沾染的温热血色,在纯白晶核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红痕。她眼底没有丝毫畏惧、没有半分悔意,只剩滚烫执拗的坚定。
耳畔恍惚间响起无数熟悉的声响——是镜流执剑守苍生、剑意凛然的铿锵低鸣;是白珩奔走四方、修复祈愿碑的执着低语;是花火机敏周旋、扰乱战局的灵动笑声;是呼蕾稳守后方、统筹情报的沉稳叮嘱;是瓦尔特坐镇全局、推演棋局的冷静指令;更是千千万万二相乐园众生,在乱世黑暗中,微弱却滚烫、从未熄灭的求生与期盼。
她不能输。
身后是百年坚守的真相,是无数人倾尽心血守护的净土,是整片乐园最后的生机。
哪怕力竭身死,哪怕神魂俱灭,她也必须死守到底。
就在这极致绝望、生死一线的刹那——
轰隆!!!
头顶彻底灰暗、死寂沉沉的画境天穹,骤然响起一道震彻天地的碎裂轻响!
那沉寂已久、被暗紫毁灭黑雾彻底遮蔽的苍穹,猛地从正中央撕裂一道狭长刺眼的璀璨光缝!
暗沉漆黑的天幕如同厚重腐朽的墨布,被一股温柔却霸道、纯粹至极的金色柔光硬生生撕裂、撑开。
澄澈温暖的光芒顺着裂缝倾泻而下,穿透漫天翻涌的寂灭黑雾,驱散周遭刺骨阴冷的戾气,为这片濒临彻底崩塌的绝望天地,带来了一抹突如其来的光亮!
不同于开拓之力的炽烈金芒,不同于丹青愿力的温润白光,这束光芒澄澈通透、轻快灵动,裹挟着悠扬悦耳、治愈人心的韵律,带着独属于「同谐」道途的秩序柔光,温柔却坚定地冲刷着整片被毁灭侵染的本源空间。
下一瞬,无数细碎玲珑、通体鎏金剔透的小小光影,顺着天光裂缝簌簌坠落,翩然飞舞而出。
是谐乐鸟!
一只只巴掌大小、羽翼流转着鎏金音符纹路的小精灵,裹挟着清脆灵动的啼鸣,携带着跳跃流转的七彩音符,从天光裂隙中源源不断涌出。
它们周身萦绕着纯粹无瑕的同谐之力,每一寸羽翼颤动,都洒落细碎温暖的柔光,每一次清脆啼鸣,都奏响规整平和的秩序乐章。
原本狂暴肆虐、碾压一切的暗紫毁灭黑雾,在触及这缕同谐柔光的瞬间,竟下意识微微退缩、滞涩,不复先前的暴戾狂躁。
漫天谐乐鸟灵动翻飞、盘旋流转,带着悦耳悠扬的音符律动,如同归家的旅人,精准朝着濒临绝境的星飞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