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安静地吃着,听着周围的喧闹。
紧绷的神经,在这充满烟火气的环境里,慢慢松弛下来。
邻桌几个渔民的谈话,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可不是嘛,最近这觉睡得,真不踏实。”
“你也这样?我昨晚又梦到小时候跟我爹出海,遇到风暴那回了,吓出一身冷汗。”
“怪了,我梦到的倒是老了以后,孙子不听话,气得我……”
“你们说,是不是这海风有问题?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海货?”
“拉倒吧,海风都吹多少年了。要我说,就是最近太累……”
段微生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
做梦?
她想起玄冰天那些被同化的雪族,想起那些冰尸。
但那是冰寒侵蚀,和做梦似乎不是一回事。
这时,旁边另一桌,一个年轻修士,犹豫了一下,也加入了谈话。
“几位老哥,不瞒你们说,我并非本地人,是半个月前才游历到此,可自从住下,每晚也做怪梦,有时梦到早已过世的师父,有时又梦到一些从未去过的地方……醒来后,梦境细节格外清晰,心里头总是堵得慌。”
酒馆老板正提着酒壶给各桌添酒,听到这里,叹了口气。
“这位仙长也遇到了?唉,不瞒您说,不光你们,连我自己,还有我婆娘、伙计,最近晚上都睡不踏实,做的梦那叫一个光怪陆离,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噩梦,白天干活都没精神。”
段微生和李玄戈、蘅芜对视一眼。
看来不是个例。
段微生放下筷子,朝那老板招了招手:“老板,可否过来一叙?”
老板见是三位气度不凡的修士,不敢怠慢,连忙走过来,躬身道:“仙子有什么吩咐?”
段微生示意他坐下:“方才听你们谈及怪梦,有些好奇,可否详细说说?比如,做梦时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醒来后,除了记得清楚,身体可有异样?”
老板受宠若惊地坐下,想了想,道:“特别的感觉……就是特别真!梦里高兴的时候,那乐呵劲儿跟真的一样;梦里害怕的时候,冷汗能湿透衣裳……醒过来吧,倒没觉得身上哪里疼哪里痒,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好像魂儿被抽走了一块似的,得缓上好一会儿才能回神。”
他又补充:“而且不光是我,我问过好些街坊,都说差不多,就是这十来天开始的事儿,以前顶多偶尔做个梦,哪有这么邪乎,还天天做,人人都做。”
那筑基修士也凑过来,低声道:“晚辈也有同感。梦境过于真实清晰,且醒来后心绪难平,这绝不正常。”
李玄戈皱眉:“范围多大?只有这镇上?”
老板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南边码头过来的客商提过一嘴,好像他们那边也有人抱怨睡不好。”
段微生心中疑窦丛生。
玄冰天的侵蚀是冰封实体,九幽天是死气魔气。
这诡异的梦境,又是什么路数?
是幻海天混乱时空法则的某种间接渗透?
但目前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她向老板和那筑基修士道了谢。
三人吃完面,结了账。
走出酒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今晚就住这里吧。”李玄戈道,“既然此地有异,我们便探查一晚,找个客栈。”
他们在镇上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段微生单独一间房。
她盘膝坐在床上,调息片刻,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
夜色渐深,客栈内外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