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小军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指节白。坤沙死了,那个在边境线上横行二十五年的毒枭,那个掌握着岭北市毒品网络所有秘密的关键人物,就这样死了?在押解途中,被一辆“追尾”的大卡车撞死了?
“田书记,高公路半夜车少路宽,怎么会追尾?而且偏偏撞的是押解车,偏偏撞死了坤沙,两个警察只是重伤。这不可能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刘小军能听见田国富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
“你说得对。”田国富终于开口,“交警部门的初步勘查现,大卡车的刹车没有失灵,驾驶员没有疲劳驾驶的迹象,路况良好,视野开阔。所有的条件都不符合追尾事故的常理。除非,驾驶员是故意的。”
刘小军心中一沉:“田书记,我请求参与调查这起事故。坤沙的死太蹊跷了,背后可能有人在杀人灭口。坤沙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谁在保护他,谁在给他通风报信,谁在帮他洗钱。他活着,那些人就睡不着觉。他死了,那些人就安全了。”
“好。你去查。崑沙的尸体还在岭北市的殡仪馆,法医正在做尸检。押解车和大卡车的行车记录仪都被取走了,交警部门正在分析。大卡车的驾驶员叫王德利,岭北市人,四十二岁,个体运输户。他的背景正在查。”田国富停顿了一下,“小军,这起事故如果真是人为的,那背后的人,能量非常大。”
凌晨三点,岭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
刘小军赶到交警支队的时候,事故处理科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几个交警正在电脑前分析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桌子上摊满了事故现场的勘察照片和测量数据。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伸出手:“刘组长,我是交警支队支队长赵志刚。事故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这是大卡车的行车记录仪。你们看,事故生前,大卡车一直正常行驶,度稳定在八十码左右。接近押解车的时候,大卡车突然加,直接撞了上去。方向盘没有打偏,刹车没有踩。驾驶员是故意的。”
刘小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着大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冲向押解车,手攥成了拳头。
“驾驶员王德利呢?”
赵志刚说:“在审讯室。他什么都不肯说,一直说是‘意外’。但他的通话记录显示,事故前一个小时,他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两分钟。电话号码是境外的,来自邻国。”
刘小军心中一沉。又是境外。坤沙的势力在境外,他的人也在境外。坤沙虽然死了,但他的人还在。那些人,可能不只是坤沙的手下,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赵支队,王德利的背景查了吗?”
赵志刚把一份材料递给他:“查了。王德利,四十二岁,岭北市人,个体运输户。他名下有五辆大卡车,主要跑长途运输。他的银行账户显示,事故前一天,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转账方是一个境外的离岸账户,和坤沙的洗钱网络有关联。”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五十万,一条命。坤沙的人花了五十万,买通了王德利,撞死了坤沙。但为什么要杀坤沙?坤沙是他们的老大,是他们赚钱的工具,是他们保护伞的财源。除非,坤沙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让保护伞觉得他活着比死了更危险。
“赵支队,王德利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公布。我来审他。”
凌晨四点,岭北市公安局,审讯室。
王德利坐在审讯椅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黄的白色背心。看到刘小军走进来,他的身体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刘小军坐在他对面,把银行转账记录放在桌上:“王德利,事故前一天,你的账户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转账方是境外的离岸账户,和坤沙的洗钱网络有关联。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德利低下头,不说话。审讯室的灯光很亮,照得他头顶的头稀疏得像秋天的草地,几缕灰白色的丝无力地耷拉着。
“王德利,你不说,我也能查到。但你知道,故意杀人罪,最高可以判死刑。你配合得越好,将来处理得越轻。你要是继续隐瞒,后果自负。”
王德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我说。我全都说。是一个叫‘阿强’的人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我把那辆押解车撞翻,就给我五十万。我……我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刘小军说:“阿强是谁?他是哪里人?怎么联系?”
王德利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叫‘阿强’。他是邻国人,会说中国话。他以前找过我运输货物,运的都是走私货。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不敢不听他的。”
刘小军说:“阿强现在在哪里?”
王德利说:“我不知道。他给我打了电话之后,就关机了。我联系不上他。”
刘小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阿强,邻国人,坤沙的手下,可能也是坤沙保护伞的白手套。坤沙死了,阿强跑了。这条线索,暂时断了。
“王德利,那五十万,你转走了吗?”
王德利摇头:“没有。钱还在账户里。我不敢动。我知道,这钱是买命的钱,花不得。”
上午八点,岭北市,某酒店。
田国富从省城赶到了岭北市。他坐在刘小军的房间里,面前摊着坤沙死亡案的初步调查报告。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台灯亮着,光线昏暗得像地下室。
“小军,中央专案组对坤沙的死非常重视。长批示,要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都要绳之以法。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这是有预谋的杀人灭口。”
刘小军说:“田书记,我怀疑杀坤沙的人,不是坤沙的手下,而是坤沙的保护伞。坤沙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谁收了他的钱,谁帮他办了事,谁在暗中保护他。他活着,那些人的脑袋上就悬着一把剑。他死了,剑就落了地。所以那些人必须让他死,而且不能让人看出是杀人灭口。”
田国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出沉闷的声响:“你说得对。但能调动境外的力量,能在押解途中精准地制造‘意外’,这背后的人,级别不会低。小军,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单独查办的了。我会向中央专案组汇报,让他们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