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维持那套联络网,是因为他是我跟了一辈子的人。”
老人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他跟那个机器绑在了一起。在我这里,他就是一个病重的老人。他需要有人替他看着那些旧部。我看了二十一年。”
叶正华盯着那个笔记本。
“你要抓我,我不跑。”
老人的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
“但你去见他之前,这个东西,你得看。”
他翻开笔记本,递过来。
密密麻麻的手写体。蓝黑墨水。字迹工整。每一页顶部都标注着日期。
这是o号清醒时口授、梁重山逐字记录的私人日记。
叶正华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三年前。o号退居二线的前一天。
整页只有一句话。
“建国,对不起。”
叶正华的拇指压在那三个字上。纸页出细微的声响。墨水在多年的摩挲中已经洇开,笔画边缘模糊。
他合上笔记本。
回到监察室。负三层。
苏定方完成了虚假协议的编写。叶正华重新躺上检测台。传感器阵列贴合颅骨。
“灌入。”
苏定方按下执行键。
伪造的信号顺着叶正华脑内的量子纠缠通道反向输出。数据流穿过生物电屏障的缝隙,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脐带,射向城市东北方向。
四个小时后。
中央保健局方向的信号监测图生了剧变。
苏定方死死盯着屏幕。o号病人的脑电波模式正在塌方——原本高度规律的aI运算频率陷入紊乱。波形图上出现了大片不规则的低频震荡。
那是人类潜意识活动的痕迹。
“她信了。”苏定方的喉结滚动。“高婧把算力从你身上抽走了。她在找备份开关。”
叶正华从检测台上坐起来。他没有看屏幕。他看着手里那本笔记本。
“准备车。”
苏定方愣住。
“我要进特护病房。跟他当面谈。”
红墙深处。紫檀木桌上,那本笔记本摊开在最后一页。
机要秘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建国,对不起”四个字。指腹上沾着洇开的蓝黑墨水。
他抬起头。
“你知道,如果o号在你面前恢复了意识,说出某些话,三十年的政治叙事会彻底坍塌。”
叶正华站在桌前。左臂的绷带下传来持续的灼热感。
“以他名义推行的改革。签署的协议。任命的干部。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追溯质疑。”
机要秘书的目光沉重。
“你准备好承受这个后果了吗?”
叶正华的视线落在笔记本上。那句“对不起”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三十年前,我父亲准备好了。”
机要秘书闭上眼。
五秒。
抽屉拉开。通行令抽出。私章落下。红色的印泥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圆。
“去吧。”
机要秘书把那本笔记本推回叶正华面前。
“带上它。”